清晨六點五十分，秋天的校園還浸在淡青色的天光裏。林軟站在宿舍樓下的梧桐樹下，米白色針織衫裹著單薄的肩，手裏攥著一瓶溫熱的牛奶——那是她在食堂開門第一波衝進去買的。風裏滲著桂花的甜香，梧桐葉已經開始泛黃，偶爾飄下一兩片，打著旋落在腳邊。她望向遠處空蕩的操場，橡膠跑道在晨霧中顯得格外清晰，心跳卻比晨跑的節奏還快半拍。
“早。”
清潤的嗓音像滴入靜水的墨，從身後漾開。林軟轉過身，撞進江逾白含笑的眼眸。他穿了件淺灰色連帽衛衣，袖子隨意挽到手肘，額前碎發被風吹得有些亂，手裏拎著兩個還在冒熱氣的肉包。
“你怎麽才來！”林軟鼓起腮幫，語氣裏摻著軟軟的埋怨，卻還是把牛奶遞過去，“再晚一點就涼透了。”
江逾白接過牛奶，指尖不經意擦過她手背，溫溫的觸感一掠而過。“路上被籃球社的人攔住了，”他晃了晃手裏的油紙包，“賠你的。”
林軟接過來，咬下一大口。鬆軟麵皮裹著鮮潤多汁的肉餡，醬香在舌尖化開。她滿足地眯起眼，江逾白看著她鼓起臉頰的模樣，像隻偷囤糧食的小倉鼠，嘴角不自覺揚了起來。
他們並肩往食堂走。晨光正穿過梧桐葉的縫隙，篩下一地晃動的光斑。林軟偷偷瞥他側臉——線條利落的下頜，微微上揚的唇角，還有喉結隨著吞嚥輕輕滾動的弧度。她的耳尖悄悄紅了。
“你今天心情很好？”她聲音壓得低，像自言自語。
江逾白轉過臉，目光落進她清澈的眼底。“嗯，”他點點頭，聲音裏帶著笑，“因為有人特意早起，給我送牛奶。”
林軟的臉“騰”地燒起來，慌忙低下頭去，假裝專心啃包子。“我隻是順路……”
“順路買了熱牛奶，順路在風裏等了十分鍾？”江逾白接過她的話，嗓音裏漾開低低的輕笑，混在桂花香裏，格外撓人。
林軟語塞，隻好用包子堵住自己的嘴。餘光裏，他嘴角那抹笑意始終未散，像藏了一顆化不開的糖。
上午第三節是體育課。林軟穿著藍白運動服站在跑道邊緣，目光卻不由自主飄向籃球場。江逾白正在場上奔跑，運球、轉身、躍起投籃，動作流暢得像一陣風。汗水浸濕他額前的發，陽光下整個人像會發光。場邊圍觀的女生不時發出低呼，林軟捏了捏自己的指尖，心跳跟著球的起落砰砰加速。
忽然，江逾白轉頭，視線越過人群，精準地捉住了她。他朝她勾勾手指。
林軟猶豫兩秒，還是小跑過去。
“累了？”他遞來一瓶未開的礦泉水。
林軟接過，冰涼的瓶身貼上發熱的臉頰。“沒，”她小聲說，“你打得真好。”
江逾白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發頂：“要不要試試？”
林軟看向他手中的籃球，搖搖頭：“我不會。”
“我教你。”他不容分說地把球塞進她懷裏。
林軟抱著那顆還留有餘溫的籃球，愣愣站到三分線外。江逾白從身後靠近，手臂環過來，握住她的手調整姿勢。他的胸膛輕貼她的後背，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廓。林軟全身一僵，心跳如擂鼓。
“屈膝，抬手，”他的聲音擦過耳畔，低而穩，“看準籃筐，投出去。”
林軟依言用力一擲。籃球在空中劃出弧線，擦過籃筐邊緣，彈開了。
“差一點。”江逾白笑著撿回球，又站回她身後，“再來。”
林軟深吸一口氣，重新舉球。這一次，他的手完整覆上她的手背，掌心溫度透進麵板。她閉上眼，憑感覺用力投出——
“砰！”
球空心入網，聲音清脆利落。林軟睜大眼睛，看見江逾白正注視著她，眼底笑意像灑了碎星。
“我投進了！”她雀躍得幾乎跳起來。
江逾白望著她發亮的眼睛，唇角彎得更深。“嗯，我徒弟真厲害。”
林軟臉頰滾燙，低下頭去，卻掩不住嘴角偷偷跑出來的弧度。她發現，隻要在江逾白身邊，自己的嘴角就像被什麽牽著，總不自覺地上揚。
下午的社團招新擺在銀杏大道兩側。林軟在文學社攤位前徘徊，表格拿在手裏，卻遲遲沒落筆。江逾白不知何時走過來，輕輕把她推到桌前。“社長，這是林軟，文筆特別好，你們一定要收。”
社長是個戴細框眼鏡的學姐，笑眯眯遞來一支筆：“歡迎呀，江逾白可從沒推薦過人呢。”
林軟耳根發熱，接過筆，筆尖懸在紙上。她悄悄看向江逾白，他正倚在旁邊梧桐樹下，雙手插兜，靜靜望著她笑。
“快寫呀。”社長溫聲催道。
林軟定定神，一筆一畫寫下名字。抬頭時，又一次撞進他含笑的眼睛裏。那一瞬，所有猶豫都消散了。
招新結束後，兩人沿著操場散步。夕陽斜照，把影子拉得細長，交疊在鋪滿銀杏葉的地上。林軟踢著腳邊的小石子，聲音輕輕的：“江逾白，謝謝你。”
“謝什麽？”
“推薦我進文學社，還有教我打球……”她聲音越來越小，“反正，很多。”
江逾白停下腳步，轉身麵向她。目光拂過她泛紅的耳尖，他笑意更深：“那你要怎麽謝我？”
林軟抬起頭。他眼底映著夕陽的暖色，溫柔得讓人心慌。心跳又亂了起來，撞得胸口發麻。“我……請你喝奶茶？”
江逾白低笑出聲，揉了揉她頭發：“行啊，要加珍珠的。”
校門口的奶茶店飄著甜香氣。林軟點好兩杯珍珠奶茶，看著他接過，咬住吸管的樣子，忽然覺得——所謂幸福，大概就是這樣一個平凡的傍晚，和喜歡的人並肩站著，等一杯甜甜的奶茶。
回到宿舍，林軟趴在書桌前，翻開日記本：
“今天學會了投籃，進了文學社，還和江逾白喝了同一家奶茶。他的笑容像秋天的陽光，明明不燙，卻能把心裏所有皺褶都熨平。原來喜歡一個人，是連嘴角都叛變的笑意。”
窗外月光流進來，靜靜泊在字跡上。林軟抿著嘴笑，寫下最後一個句點。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江逾白仍站在樓下的梧桐影裏，手中握著那杯沒喝完的奶茶，仰頭望著她亮燈的視窗。
他的嘴角，也正藏著同樣的、藏不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