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午後,陽光斜斜鋪進文創社的活動室,將空氣曬得鬆軟溫熱。靠窗的展架上堆著半成品手工、一卷卷海報和幾盆綠蘿,灰塵在光柱裏靜靜飛舞。
林軟蹲在木地板中央,懷裏抱著一疊剛裁好的卡紙,指尖沾著淺灰紙屑。她正低頭琢磨下週市集的展檯布置,帆布包裏的手機卻一連震了三下。以為是快遞通知,摸出來一看,“美院文創社”群聊圖示已跳動成一片紅,未讀訊息:99 。
【陸驍(社牛擔當)】:緊急播報!一教樓下目擊江神與林軟學姐同行!江神手提兩大箱顏料——箱子寬得能把學姐裝進去!
【熬夜肝圖選手】:我就說!上週二食堂三樓,江神主動夾糖醋排骨給林軟,那眼神根本算不上清白!
【吃瓜第一線】:(舉手)所以“大學不談戀愛”江公約是單方麵作廢了?
【匿名使用者】:(小聲)市集那晚風超大,我親眼看見江神把外套披在林軟身上,學姐的裙子都快吹飛了……
林軟耳尖一熱,下意識把手機捂在胸前,悄悄抬眼望向房間另一端——江逾白正踩在梯子上調整展板掛鉤,白色衛衣被風吹得起起伏伏,露出一段清瘦的腰線。陽光落在他發梢,在頸後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邊,連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也隨著風輕輕漫了過來。
手機再次震動。
【陸驍】:我在活動室門口了!兩人都在!江神在幫學姐粘海報!
【吃瓜第一線】:求直播!
【匿名使用者】:我賭今晚火鍋局!
林軟手一抖,按熄螢幕的瞬間,卻不小心碰翻了腳邊的顏料盒。湖藍色液體“啪”地潑在卡紙上,迅速暈染開一片狼狽的水痕。“啊……”她慌忙去擦,結果越抹越花。
“別動。”
江逾白的聲音從頭頂落下。林軟僵住動作時,他已從梯子躍下,抽了張紙巾蹲在她身邊。他的肩膀輕擦過她的手臂,溫熱的呼吸混著熟悉的清冽氣息籠罩下來。林軟心髒怦怦直跳,連呼吸都屏住了。
“顏料幹了就難處理了。”他聲音裏帶著一絲很淡的笑意,手上擦拭的動作卻輕柔,“下次小心。”
“謝謝……”林軟盯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聲音輕得像蚊子哼。
“謝什麽?”江逾白忽然抬眼,眼中晃過一絲調侃,“謝我擦顏料,還是謝我搬箱子?”
林軟整張臉頓時燒透,把手機往包裏一塞就想逃,卻被他輕輕握住手腕。他掌心溫熱,略帶薄繭的觸感讓她心跳徹底失控:“你、你幹嘛……”
“群裏的訊息,”江逾白目光掃過她的帆布包,嘴角微揚,“看到了?”
林軟耳根燙得能煎蛋,點頭又慌忙搖頭:“沒看到!我在看物流資訊……”
江逾白沒拆穿,隻將髒紙巾扔進垃圾桶,轉身拿起馬克筆:“尺子遞我一下,我量展板尺寸。”
林軟乖乖遞過去,眼睛卻忍不住往他手機螢幕上瞟——畫麵停在群聊界麵,江逾白的頭像旁,一條新訊息剛剛發出:
【再八卦,下次市集所有物料自己搬。】
群內寂靜兩秒,隨即爆炸。
【陸驍】:江神你這是濫用職權!
【熬夜肝圖選手】:我錯了我閉麥!
【吃瓜第一線】:別啊江神!我還等著隨份子呢!
林軟忍不住“噗嗤”笑出聲,肩膀輕輕發顫。江逾白側頭看她:“笑什麽?”
“沒什麽,”她抿住嘴唇,“就覺得他們……挺可愛的。”
江逾白沒接話,低頭在筆記本上記錄尺寸。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筆尖投下細碎跳躍的光斑。林軟望著他沉靜的側臉,忽然想起市集結束那夜——她趴在桌上睡著,醒來時身上蓋著他的外套,桌邊放著一杯還溫熱的白瓷杯可可。
手機又震。
她悄悄劃開,一條新訊息蹦出來:
【匿名使用者】:花店速報!江神剛才買了一束玉蘭,認真請教老闆怎麽養護能開更久!
林軟指尖頓住。她忽然想起江逾白的畫板上,總貼著一張玉蘭鉛筆素描,花瓣細軟,姿態溫柔——像極了她為這次市集海報畫的底圖。
江逾白似乎察覺她的目光,抬眼問:“怎麽了?”
“……沒什麽,”林軟把手機藏到身後,“隻是覺得玉蘭很好看。”
江逾白眼神微微一動,沒說話,將馬克筆放回筆筒。這時活動室門被猛地推開,陸驍抱著一疊宣傳單衝進來:“江神!學姐!招新傳單印好……哇哦。”
他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咧嘴露出“我懂了”的笑容:“二位剛纔在聊什麽悄悄話呢?”
林軟立刻低頭假裝整理卡紙,江逾白則抽出一張傳單,麵無表情:“聊招新。”
“真的嗎——”陸驍拉長語調,擠眉弄眼。
江逾白直接把傳單輕拍在他臉上:“再問就自己去貼全樓。”
陸驍嗷嗷叫著溜走。林軟望著他逃竄的背影,忍不住笑起來。一抬頭,卻正對上江逾白的眼睛——他目光溫溫的,像盛了一整個秋天的陽光,明亮卻不灼人。
手機再震。
群裏多了一張照片:方纔江逾白蹲下身幫她擦顏料時,兩人肩膀相靠、低頭輕語的瞬間。拍攝角度微妙,乍看彷彿依偎。
【陸驍】:!!!公費戀愛實錘!
【熬夜肝圖選手】:鑰匙我吞了!焊死!
【吃瓜第一線】:坐等官宣,紅包已備!
林軟心跳倏地空了一拍。她抬頭看向江逾白,他顯然也看到了,卻隻輕輕挑眉,什麽也沒說。陽光落進他眼裏,碎成一片閃爍的琥珀色光點。
那一刻林軟忽然覺得——也許那些沸沸揚揚的八卦,並不全是空穴來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