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的午後,籃球館裏彌漫著塑膠地板與汗水蒸騰的氣息。陽光斜射進高窗,將浮動在空氣中的塵粒染成金粉。林軟握著一瓶冰鎮的紅茶,站在觀眾席最前排——那是她提早半小時來占的位置。椅背上搭著江逾白的校服外套,下麵壓著她手繪的應援牌,牌子上除了“江逾白加油”,角落裏還藏了一顆小小的、隻有他們才懂的心。
比賽從一開始就繃得像拉滿的弓弦。對方是去年的冠軍班級,防守凶狠,進攻如刀。江逾白在場上不斷跑動、穿插,球衣後背早已濕透。一次補防時,他被對方後衛撞得重心不穩,膝蓋擦著地板滑出刺耳的一聲。
林軟幾乎是從座位上彈起來的。
江逾白卻很快撐起身,拍了拍褲腿,抬頭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搖頭,眨眼,嘴角甚至掛起一點讓她安心的弧度——可林軟還是看見了他球襪上漸漸滲出的血印,像雪地裏綻開的梅。
那一刻,她忽然覺得喉嚨發緊,連加油聲都卡在胸腔裏。
直到第二節,江逾白在快攻中接到傳球,假動作、轉身、起跳——籃球在空中劃出優雅的弧線,“唰”地一聲空心入網。
掌聲與歡呼瞬間炸開。
而他落地後的第一個動作,竟是轉向觀眾席,右手在胸前比出一個手勢:拇指與食指彎曲相觸,其餘三指輕輕舒展。不是常見的愛心,更像一朵將開未開的花。
那是上週的事。訓練結束後他們一起走回宿舍,路過宣傳欄時林軟指著某女團的海報隨口說:“這種比心好可愛。”江逾白當時隻是輕笑,什麽也沒說。
——原來他記得。
林軟整張臉“轟”地燒了起來。周圍女生起鬨的聲浪幾乎要把屋頂掀翻,她卻隻看得見他望過來的眼睛,亮得像盛了全場的光。
從那之後,江逾白每進一球,都會朝她比一次那個手勢。第三次時,林軟終於鼓起勇氣,在應援牌後麵悄悄回了一個很小、很快的心。
比賽最終以三分險勝。終場哨響的那一刻,江逾白被人群拋起又放下,卻徑直撥開隊友,朝她走來。
汗珠順著他鋒利的頜線滾落,砸在地上。他拾起椅背上那瓶早已不冰的紅茶,擰開,仰頭灌了幾口。喉結滾動時,林軟不自覺地別開了眼。
“看到沒?”他聲音還帶著喘,笑意卻明晃晃的。
“……看到了。”
“那晚上七點,操場。”他伸手,很輕地揉了一下她的發頂,“有話跟你說。”
不等她回答,就被湧來的隊友勾著脖子拖走了。林軟站在原地,手裏攥著那瓶他沒喝完的飲料,瓶身還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傍晚六點五十分,她換上那條隻穿過一次的珍珠裙,站在操場入口。路燈剛剛亮起,江逾白抱著籃球靠在欄杆邊,白衣被昏黃的光鍍得溫柔。
“給你的。”他遞來一個小盒子。
裏麵是一枚鑰匙扣,心形,刻著“11”和“軟”——他的號碼,她的名字。
“決賽之後,”他接過她微微發顫的手,將鑰匙扣輕輕扣在她書包拉鏈上,“我有更重要的話要告訴你。”
晚風掠過操場,帶來遠處梔子花的香氣。林軟抬起頭,他眼底映著路燈和她小小的影子,那麽亮,那麽深。
她忽然什麽都明白了。
那個手勢,那瓶她買的飲料,這場比賽,以及此刻他掌心的溫度——全都是他未說出口的告白。
“好。”她聽見自己輕輕說,“我等你。”
他笑起來,將她攬進懷裏。遠處教學樓的預備鈴正在響起,而他的心跳貼著她的耳廓,一聲一聲,沉穩而清晰。
像在承諾:
“故事還很長,這隻是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