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聲如刀刃般劃破沉寂的夜幕,紅藍閃爍的警燈將廢棄廠房的斑駁牆影切割成不安的碎片,彷彿這座被城市遺忘的角落,仍在演繹一場未簽終幕的荒誕劇。
秦峰迅速指揮手下進行現場收尾,將渾身癱軟的林薇移交警方,低聲交代的語句被夜風撕成斷續的殘音。江逾白抱著林軟立在警車旁,她將臉深深埋進他的頸窩,身體仍帶著輕顫,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細微的懼意,溫熱卻脆弱。
“我們回車裏去。”江逾白低頭,嗓音壓得極軟,像怕驚散一縷霧氣。
林軟無聲點頭,環在他頸後的手收得更緊。
那輛黑色賓利靜候在路燈下,暖黃光線漫過車窗,在皮革座椅上鋪開一片朦朧的安寧。江逾白將她輕放在副駕駛座,仔細係好安全帶,又脫下風衣覆在她身上。指尖掠過她手背——冰涼。他眉頭蹙起。
“手這麽冷。”他掌心覆上她的手,試圖捂熱那一寸微顫的肌膚。
林軟搖頭,抬眼時眸中還凝著未散的水光:“逾白,蘇曼妮……她能活下來嗎?”
江逾白手指幾不可察地一頓。蘇曼妮撲身擋槍的那一幕,與子彈穿透肩胛的悶響,反複擊打他的記憶。而她瀕昏迷前斷續吐露的“陳天虎…蘇振海…你母親…不是意外…”,更像一把鏽鎖突遇鑰匙,咯噔一聲,塵封多年的疑竇裂開縫隙。
“醫生在盡力。”他聲線沉緩,卻不掩那一絲不確定。距離心髒咫尺的槍傷,生死往往懸於毫米。
林軟靜了。她想起蘇曼妮轉身擋在江逾白身前的那一瞬背影,想起對方看向自己時眼中一閃即逝的愧色——這個曾因嫉妒屢次為難她的女孩,在最後關頭竟選擇以命相護。
“她為什麽這樣做?”林軟聲音輕如自語。
江逾白未答。他閉眼倚向椅背,任由那些詞語在腦海中碰撞回響:陳天虎、蘇振海、江氏副總、奪權、母親的車禍……散落的碎片正緩慢拚合,顯出一個蟄伏多年的暗影輪廓。
他從未相信母親之死隻是意外,但證據如沙,多年來始終無法握緊。陳天虎在商界的屢屢進逼、父親公司裏若有若無的異動……如今蘇振海那張總是堆滿溫和笑意的臉,在腦海中浮現,卻透出森然寒意。
還有林薇。她為何死死追逐那份檔案?其中究竟藏了什麽——是舊日血案的真相,還是江氏未來的命脈?
疑雲如潮翻湧,鈍痛隱隱敲擊太陽穴。
驀地,手機震動響起。
江逾白睜眼,螢幕上的名字讓他眸光驟冷。接起時,聲音已恢複淬冰般的質地:“說。”
“江總,查實了。”秦峰語速快而穩,“蘇振海確為江氏副總,且與陳天虎私下交往甚密,近三月會麵頻繁。”
江逾白指尖在方向盤上輕敲,規律聲響彷彿倒計時,空氣逐漸凝固。
“繼續。”
“林薇住處搜出加密檔案,技術組正在破解。此外,她賬戶近日收到一筆海外匿名钜款。”秦峰頓了頓,“還有…您之前讓跟的那個黑影,在小巷裏消失了。對方很熟地形。”
黑影。
江逾白腦中閃過工廠角落那個模糊輪廓——從始至終匿於暗處,靜觀一切,又在警笛逼近前遁入夜色。那是誰?蘇振海的暗棋?陳天虎的爪牙?還是……第三方?
“繼續搜,翻遍每一寸也要把人揪出來。檔案破解後立刻發我。醫院加派人手,蘇曼妮若醒,第一時間通知。”
“明白。”
結束通話電話,他轉頭迎上林軟凝視的目光,她眼中清亮,盛滿不安。
“又出事了,對嗎?”她聲音細細的。
江逾白望進她眼底,胸中躁意竟似被微風拂散幾分。他伸手揉揉她的發,唇角浮起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小事,很快處理完。”
他願她永遠不必沾染這些陰暗、算計與血腥。她該活在溫室的日光裏,不知世間有利刃藏於笑顏之後。
但他也清楚:暗箭已至,無處可躲。唯能迎前,將所有風險攔在自己身前。
“軟軟,”他望定她,目光沉靜如磐石,“接下來可能不太平靜。我會安排人護著你,上下學都不能落單,好嗎?”
林軟心下一沉。他語氣雖淡,她卻聽出背後的凜冽。她點頭,未如往常撒嬌,隻輕聲應:“我會聽話。你也要小心。”
江逾白心口像被溫燙了一下。他傾身,吻輕輕落在她額間:“別怕,我在。”
手機再震。
技術部的簡訊躍入眼簾,短短一行字,卻令他瞳孔驟縮:
「檔案已破譯。內含江氏核心技術圖紙,及當年夫人車禍詳細策劃方案。」
指節繃緊,手機邊緣硌入掌心。
果然……是謀殺。
那份檔案,不隻為奪權,更背負一條人命。
怒焰在胸腔沸騰,又被強行壓成眼底一片冰封的銳光。他望向窗外——天際已泛灰白,黎明將至。
可他明白:真正風暴,此時方起。
蘇振海、陳天虎、那道黑影……
一個都不會放過。
他會親手,將他們一一送進該去的地方。
卻未察覺,身旁的林軟目光掠過手機螢幕,看清那一行字時,臉色漸漸褪盡血色。
她手指無聲攥緊衣角,攥到指節慘白。
車禍策劃案……
那裏麵,會不會有她不知道的名字?
比如……她的父親?
念頭如野草瘋長,瞬間纏縛整個思緒。
車廂重歸寂靜。
晨光滲入車窗,分割兩人側臉,一半染亮,一半浸影。
而在他們未見的街角,一輛黑色轎車靜靜泊在暗處。
車窗緩降,墨鏡下的目光如鷹隼鎖定賓利,嘴角勾起冰冷弧度。
“魚,入網了。”
低語散入晨風。
新一輪獵殺,悄無聲息,拉開鐵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