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浸透墨汁的絲絨,沉沉覆蓋著明德大學的每一個角落。梧桐道上,蘇雅的腳步聲與枯葉碎裂聲交織,像一場無人聆聽的密謀伴奏。手機螢幕幽光未熄,陳陽的訊息簡短而冰冷:“明晚八點,圖書館後門,帶齊我要的東西。”
她的指尖在顫抖——不是恐懼,而是一種灼燒般的興奮。大腿側口袋裏的U盤硬生生硌著麵板,裏麵是她今日以學生會檢查之名,從江逾白實驗室暗中拷貝的全部資料:人工智慧與文學創作的課題框架、導師往來郵件、甚至還有幾份未公開的草稿。
夠了,這些足夠了。
蘇雅唇角彎起一道扭曲的弧度。江逾白,你真以為能永遠護著林軟嗎?我要讓你眼睜睜看著,你最珍惜的一切是怎樣碎成粉末。
她在宿舍樓下停步,轉身望向中文係女生宿舍的方向。三樓東側那扇窗透出暖黃燈光,林軟大概正伏案書寫,眉目安靜,笑意清澈——那笑容像一根淬毒的針,紮進蘇雅眼底。
她劃開手機,找到那個署名為“張叔”的號碼。深呼吸後,按下通話鍵。
“張叔,是我。”聲音刻意放柔,卻裹著不容轉圜的決絕,“學校學術委員會那邊,你有人脈對嗎?這幾天會有一封關於林軟論文抄襲的匿名舉報信。我要它被立刻受理、立刻調查、立刻公開——不留任何轉圜餘地。”
對方遲疑:“雅小姐,學術調查有固定流程,這樣介入是否……”
“流程?”蘇雅冷笑一聲,嗓音陡然銳利,“我爸每年捐給學校的錢,還不夠破一次例嗎?按我說的做。事成之後,你的薪資會漲三成。”
不等回應,她徑直結束通話。
手機螢幕暗下,映出一張布滿血絲的眼與猙獰微笑的臉。她像個賭徒,押上全部尊嚴與未來,隻為贏得一個從未屬於她的男人。
而她不曾察覺,圖書館後的陰影裏,陳陽舉著手機,將她通話的每一字句錄得清晰。口罩掩去他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冷寂的眼——那裏沒有溫度,隻有一片精心計算的平靜。
他早料到蘇雅會動用家族關係。這通錄音,將成為他手中第二張牌,一張足以將蘇雅推向深淵的牌。
悄無聲息地,他轉身沒入黑暗。
宿舍裏僅有一片電腦冷光。螢幕上並列著江逾白的社交賬號與林軟的論文初稿——後者是他今日黑入教務係統竊取所得。指尖在鍵盤上跳躍,偽造的聊天記錄一行行浮現:
“你的文筆適合完善我的課題。”
“別太有負擔,完成後我會補償你。”
“你隻需提供素材,其餘不必深究。”
他刻意模仿江逾白那種鬆弛中帶著掌控感的語氣。隨後,他調出一篇發表於十年前的冷門論文,將內容稍作調整,署上林軟的名字與當前日期。
一切就緒,陳陽輕輕向後靠去,嘴角浮起冰冷笑意。
江逾白,你不是天才嗎?這次,我要你親手毀掉自己的軟肋。我要你看她身敗名裂、看你所珍視的純粹被碾碎成塵。你會崩潰嗎?會瘋狂嗎?
想到這裏,他眼中掠過一絲幾近戰栗的興奮。
從高中起,他就活在那人的陰影之下。永遠的第二名,永遠的“可惜還是比江逾白差一點”。他受夠了。
他要摧毀的不僅是江逾白的光環,更是他賴以存在的一切認同。而林軟,不過是一枚關鍵棋子;蘇雅,更是一顆遲早棄用的棋子。
計劃成功後,所有人隻會知道:是蘇雅因愛生恨陷害林軟,而他陳陽,將是揭發真相、捍衛公正的英雄。他將取代江逾白,成為計算機係新的傳奇,成為目光焦點,成為唯一的神話。
關掉電腦,他踱至窗邊。月色隱於雲後,女生宿舍那盞暖黃燈光依舊亮著。
他眼神一暗,想起另一個名字:夏淼。那個多話的女生,必須暫時消失。
手機亮起,一條訊息發向兩個匿名號碼:
“明晚十點,女生宿舍後巷,夏淼。製造意外,讓她安靜半個月。”
傳送,刪除記錄。陳陽躺回床上閤眼,腦海中畫麵紛至遝來:林軟在指點中哭泣逃離,江逾白在學術委員會前麵色慘白,蘇雅被家族拋棄、狼狽退學……而他自己,站在頒獎台上,掌聲如潮。
他笑了。那是一種冰冷而滿足的笑。
夜色漸濃,校園沉寂。風過葉隙,彷彿也攜帶著黑暗中滋長的陰謀。
而風暴中心的兩人,對此一無所知。
此刻,江逾白正站在林軟宿舍樓下,手中捧著一杯溫熱的牛奶——她最愛的口味。他仰頭望向三樓東窗,目光柔軟。
今天下午,課題取得關鍵突破。他第一個想告訴的人就是林軟。
手機輕震,訊息送出:“睡了嗎?我在樓下,有東西給你。”
幾乎同時,回複跳出來:“馬上下來!”
江逾白笑意加深,背靠梧桐樹等她。月光篩過枝葉,為他周身鍍上淡銀。心中憧憬悄然蔓延:課題結束後就向她表白,與她共度四季,伴她行至遠方……
他還不知道,一場精心編織的危機正悄然合圍。
也不知道,他所嚮往的一切,即將在暗潮中飄搖欲碎。
林軟踏著拖鞋啪嗒啪嗒跑下樓,臉上漾著向日葵般的笑容。她接過牛奶抿了一口,眼睛彎成月牙:“好甜呀。”
“喜歡就好。”江逾白輕聲說。
月光將兩人影子拉長,交織於地,宛若一幅寧靜油畫。
而這幅畫布的邊緣,已有裂痕悄然蔓延。
黑暗中的眼睛靜靜注視這一切。
風暴,已在夜色中蓄滿力量。
明日,它將呼嘯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