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張偉就拉著李哲往行政樓跑。
倆人到了孫老師辦公室門口，門開著，孫老師正坐在裏麵看電腦。張偉敲了敲門框，孫老師抬起頭，看見是他們，招了招手。
“進來進來。”
張偉和李哲走進去，在辦公桌對麵那兩把椅子上坐下。張偉坐得筆直，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跟小學生似的。李哲倒是自然點，把平板擱在腿上，等著開口。
孫老師看著他們那樣，笑了一聲。
“行了行了，別繃著。什麼事兒？”
張偉嚥了口唾沫，把那遝紙從包裡拿出來，遞過去。
“孫老師，我們工作室接了個活兒。”他說，“全國巡演，三個月，二十八場。得跟學校請個假。”
孫老師接過那遝紙，一頁一頁翻起來。
他翻得不快，每頁都看仔細了。看到場次安排那頁，他眉頭挑了挑。看到合作條款那頁，他點了點頭。看到最後一頁那幾行字，他眼睛亮了亮。
翻完，他把紙放在桌上，抬起頭看著張偉。
“這是好事兒啊。”
張偉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
“那孫老師，我們這假——”
“先回去等訊息。”孫老師打斷他，“中午給你們答覆。”
張偉愣了一下，和李哲對視一眼。
“好嘞！”他站起來，“那我們先走了，孫老師您忙。”
倆人出了辦公室，門關上。張偉走在走廊裡，心裏有點打鼓。
“教授，你說學校能批嗎？”
李哲推了推眼鏡：“孫老師都說好事兒了，問題不大。”
“那為什麼要等中午？”
“走流程唄。”李哲說，“這種事兒又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張偉想想也是，就沒再問。
中午十一點四十，學校二食堂。
張偉他們一群人佔了靠窗的兩張桌子，正埋頭扒飯。王碩邊嚼邊說：“偉哥，學校那邊有訊息沒？”
張偉正往嘴裏扒拉米飯，含糊不清地回：“還沒呢，說中午給答覆。”
雷誌文在旁邊接話：“那現在不就中午了嗎？”
話音剛落，張偉手機震了。
他掏出來一看，螢幕上跳出一條微信。
孫老師：吃完午飯，你們工作室見。
張偉盯著那幾個字看了看，然後一把站了起來。
“走了走了！”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端起盤子就往回收處跑。王碩嘴裏還塞著半塊紅燒肉，愣愣地看著他跑遠，然後也趕緊站起來，端起盤子追上去。
“哎等等我！”
一群人風捲殘雲般把剩下的飯扒完，端著盤子往回收處沖，把其他學生都嚇了一跳。
十二點二十，引力場工作室。
眾人分坐在兩張長沙發上，目光一會看門口一會兒看手機的。
靠窗那邊，趙曉芸她們四個也來了，坐在那排長條凳上。
就徐亦沒來。
張偉在屋裏走來走去，走得地板咚咚響。
“怎麼還沒來？”
王碩看著他那樣：“偉哥你別走了，我眼都暈了。”
張偉沒理他，繼續走。
又走了兩圈，走廊裡傳來腳步聲。
張偉停下來，看向門口。
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後兩個人出現在門口。
前麵是孫老師，後麵還跟著一個人。男的，看著三十歲不到，戴著副細框眼鏡，穿著深藍色的休閑西裝，手裏拎著個公文包，臉上帶著點淡淡的笑。
張偉連忙迎上去。
“孫老師！”
孫老師走進來，目光掃了一圈屋裏的人，笑了笑。
“都到了？”
他往裏走了幾步，側身介紹後麵那個人。
“這位是林華生，林老師。法學院的，專門研究合同法和智慧財產權。”
林華生沖眾人點了點頭，笑了一下。
張偉他們愣在那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孫老師沒賣關子，直接開口。
“你們那個巡演的請假申請，學校批了。”
這話一出，張偉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孫老師點點頭：“三個半月，夠不夠？”
“夠夠夠！”張偉連連點頭，臉上的笑快咧到耳根子了。
雷誌文他們幾個從沙發上站起來，互相看看，臉上都是笑。
孫老師等他們鬧了一會兒，抬手往下壓了壓。
“別急著高興。還有事兒。”
張偉他們停下來，看著他。
孫老師指了指林華生。
“林老師這段時間會跟著你們。合同審閱、法律風險、權益保護，這些事兒他來負責。”他頓了頓，聲音比剛才認真了一點，“校長親自安排的。”
話落，眾人紛紛愣住了。
屋裏安靜了好一會兒，然後張偉開口，聲音有點乾。
“校長……親自？”
孫老師點點頭。
“校長說了，看好你們幾個小夥子。我們星音大的苗，可不能讓人毀了。”
他說得很平淡，但每個字都跟鎚子似的，砸在張偉他們心上。
張偉站在那兒，臉一下子紅了。
不是那種淡淡的紅，是從脖子根往上竄的那種紅。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雷誌文他們幾個也站在那兒，臉都紅著，眼睛亮得嚇人。
王碩喉嚨動了動，擠出幾個字：“校、校長……”
靠窗那邊，趙曉芸她們幾個也愣住了。
張偉深吸一口氣，站直了身體。
他看著孫老師，聲音比剛才穩了，但那股子勁兒藏都藏不住。
“孫老師，您回去告訴校長——”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雷誌文他們。
“我們絕對不會給星音大丟臉的！”
眾人見狀，紛紛喊道：“不給星音大丟臉！”
喊聲在工作室裡炸開，震得窗戶都嗡嗡響。
孫老師看著他們那樣，笑了笑。
林華生站在旁邊，看著這群年輕人，嘴角那點笑慢慢深了。
他在法學院待了幾年，見慣了那種冷靜的、理智的、什麼都算計得清清楚楚的人。但眼前這幾個，不一樣。
他們臉紅，他們喊，他們攥著拳頭，眼眶發紅。
那種熱乎乎的東西，他已經很久沒見過了。
他忽然覺得，校長那句話說得對。
星音大的苗，確實不能讓人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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