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誌文臉上的期待一點點癟下去，嘴角往下撇了撇。傅平輝揉膝蓋的手又動了，但動作慢了很多。賀嘉磊那點笑徹底沒了，換成了一種說不清的失落。周子航他們三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說話。
靠窗那邊，趙曉芸抿了抿嘴，吳倩嘆了口氣，張娜娜垂下眼。李瑤瑤還是靠在窗邊，但嘴角那點弧度慢慢平了，目光從徐亦臉上移開，落到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王碩從沙發上站起來，張了張嘴，又閉上。
徐亦看著他們那樣，又笑了。
“春晚的時候沒我跟著，你們不照樣演出成功了麼？”
他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見。
雷誌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傅平輝低著頭，腳尖在地板上蹭來蹭去。賀嘉磊撓了撓後腦勺，不知道該說什麼。
還是沒人說話。
張偉站在那兒，看了看兄弟們，又看了看徐亦。
他走過來，半蹲半坐地靠在沙發扶手上。然後他伸手，一把攬住徐亦的肩膀。
“那不一樣。”他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春晚就幾天。這次我們去，可是三個月。”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我怕到時候沒了你，會搞不好。大家，嗯，怎麼說呢……”
他說著，扭頭看向李哲。
李哲從平板上抬起頭，推了推眼鏡。
“差個主心骨。”
四個字，說得清清楚楚。
張偉連忙點頭，手上還攬著徐亦的肩膀。
“對對對！差個主心骨！”
他這話一出，雷誌文他們幾個連連點頭。傅平輝不蹭地板了，抬起頭看著徐亦。賀嘉磊也不撓後腦勺了，兩隻手垂著，但眼神裡那點期待又冒出來了。
徐亦低頭看了看張偉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又抬起頭，看著那一張張臉。
徐亦看著他們，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張偉攬著自己的那隻手。
徐亦開口了。
“你們知道嗎，”他說，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咱們遲早要畢業的。”
沒人說話。
他繼續說：“我也說過好幾次了，畢業之後，我會接手徐記。到時候生意上的事情隻會越來越多，不可能一直跟著你們跑。”
他說著，目光掃過雷誌文、傅平輝、賀嘉磊他們，又落回張偉臉上。
“我可以為你們提供舞蹈的靈感，舞蹈的新花樣。但是怎麼走下去，在你們自己。”
他頓了頓，聲音比剛才更緩了一點。
“還有你，張偉。在你。”
他的目光定在張偉臉上。
“你纔是引力場的主心骨。纔是他們所有人的主心骨。”
他說完，沒再開口。
工作室裡安靜下來。
那種安靜，和剛才屏著呼吸的安靜不一樣。是那種有什麼東西沉下來，落在每個人心裏，慢慢發酵的安靜。
雷誌文站在那兒，臉上那點期待慢慢變了，變成一種複雜的、說不清的神色。他看了看徐亦，又看向張偉。
傅平輝抬起頭，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最後停在張偉身上。
賀嘉磊的腰板還挺著，但眼神裡多了點別的——像是重新認識什麼似的。
周子航他們三個互相看了一眼，都沒說話，但目光也落在張偉那邊。
靠窗那邊，趙曉芸的手攥著凳子邊沿，攥得緊緊的。吳倩不往前探了，坐直了身體，看著張偉。張娜娜抿著嘴，但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沒說。李瑤瑤靠在窗邊，她的目光落在張偉身上，停了好幾秒，然後又移回徐亦那邊，眼神裏帶著點若有所思的意思。
張偉站在那兒，手還搭在徐亦肩膀上，但整個人僵住了。
他就那麼看著徐亦，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徐亦的那幾句話，像石頭一樣，一個一個砸進他腦子裏。
“你纔是引力場的主心骨。”
“纔是他們所有人的主心骨。”
他腦子裏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轉，轉得很快，又很慢。
他想起當初成立工作室的時候，徐亦把股份讓出來，說自己以後要接手家業。
他想起去年年底籌備春晚節目的時候，徐亦幫他們把歌搞定了，把武指搞定了，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然後一個人留在星城，沒去蘇城。
他想起剛才，所有人都看向徐亦，等著他拿主意。
好像從始至終，都是這樣。
徐亦在後麵推著，他們在前麵跑。徐亦把路鋪好了，他們在路上走。徐亦把難題解了，他們隻需要點頭說“乾”。
可如果徐亦不在了呢？
如果畢業之後，徐亦真的回濱海接手徐記了呢？
他們怎麼辦？
張偉想著想著，忽然笑了。
那笑容一開始很輕，就是嘴角往上翹了翹。然後越翹越大，越翹越大，最後整張臉都笑開了。
笑得眼眶都有點發酸。
他鬆開徐亦的肩膀，站起來，退後一步。
然後他抬起兩隻手，用力揉了揉臉，搓得臉都紅了。
搓完了，他放下手，目光掃過工作室裡的每一個人。
“對。”
他說，聲音比剛才高了點，帶著股子勁兒。
“差點把這茬忘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雷誌文、傅平輝、賀嘉磊、周子航、陳昌明、張俊凱，又掃過王碩和李哲，最後落在靠窗那邊趙曉芸她們身上，然後又收回來。
“那這一次，就當是我們引力場的自我訓練，成長！”
他聲音越來越大。
“畢竟！我們可是要成為華國第一舞蹈IP的！”
最後那幾個字，喊得跟宣誓似的。
雷誌文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咧嘴笑了，那笑容大得很，跟剛才完全不一樣。
“對！第一！”
傅平輝也不揉膝蓋了，站直了身體：“華國第一！”
賀嘉磊抬起手，在空中揮了一下：“乾！”
周子航、陳昌明、張俊凱三個人同時喊起來：“幹了！”
王碩從沙發上一蹦而起，衝過去一把抱住張偉：“偉哥！你總算覺醒了！”
張偉被他勒得直翻白眼，但笑得跟傻子似的。
靠窗那邊，趙曉芸終於鬆開攥著凳子邊沿的手，臉上露出笑。吳倩笑得前仰後合。張娜娜低著頭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瑤瑤的目光一會兒看著張偉一會兒看著徐亦。
徐亦坐在沙發上，看著眼前這場麵，嘴角往上翹著。
張偉好不容易從王碩的熊抱裡掙脫出來，喘著氣，但臉上的笑沒收住。
他看向李哲。
“教授！等會兒就給陳總發訊息！就說——咱們幹了！”
李哲點點頭。
張偉又看向徐亦，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沖他點了點頭。
那一下，什麼話都沒說，但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徐亦也沖他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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