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後一節《流行音樂產業概論》下課的時候，徐亦正收拾東西往包裡塞，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
張偉：老徐，引力場工作室見！
徐亦手指按著螢幕回了一句：什麼事兒？
張偉秒回：大事兒！速來！
徐亦見狀把手機揣回兜裡，揹著包就往外走。本來打算去圖書館碼會兒字的，這會兒直接調轉方向，往藝體樓那邊去了。
三月中旬，天黑得還是早，這會兒五點多，路燈已經亮起來了，昏黃的光落在林蔭道上。
徐亦走得不算快，但步子穩，沒一會兒就到了藝體樓。
坐電梯上了四樓，往工作室走去。
中間那間工作室的門關著，但門縫裏透出的光，還能聽見裏麵嗡嗡嗡的說話聲。
徐亦走過去，手搭上門把手。
推開門的瞬間，屋裏的聲音一下子湧出來——
“來了來了！”
“快快快，老徐來了！”
張偉的聲音最響，他人站在靠裡的位置，一看見門開，整個人就往這邊躥。
徐亦站在門口，目光往裏掃了一圈。
工作室變了。
或者說，終於有點工作室的樣子了。
正中間擺著兩個深灰色的長沙發，麵對麵放著，中間擱了張小木桌。兩個獨立沙發靠在側麵。
靠窗那邊，之前的凳子都貼牆放著。
趙曉芸、吳倩、張娜娜、李瑤瑤四個人就坐在那邊。趙曉芸手裏攥著手機，吳倩歪著身子靠在她肩膀上，張娜娜坐得端正，兩手放在膝蓋上。李瑤瑤靠窗邊而坐。
四雙眼睛，全落在他身上。
而工作室中央，張偉已經衝到一半，王碩跟在他後頭，倆人一前一後，跟護法似的。
賀嘉磊他們六個人分別坐在兩張長沙發上。
李哲坐在一個獨立沙發上，麵前的小木桌上放著幾張紙，邊上還擱著他的平板電腦。見徐亦進來，他抬起頭，推了推眼鏡。
張偉這時候已經衝到徐亦麵前了。
他一把拽住徐亦的胳膊，那勁兒大的，跟抓逃犯似的。
“老徐你可算來了！”張偉拽著他往裏麵走，“快快快，坐坐坐！”
王碩在旁邊開路。
張偉直接把徐亦按到另一個獨立沙發上。沙發確實軟，徐亦一坐下去整個人往下陷了陷，後背陷在靠墊裡，還挺舒服。
張偉沒坐，就站在旁邊，兩手搓來搓去，跟蒼蠅一樣。
王碩也沒坐，靠在沙發扶手上。
徐亦把揹包放在腳邊，抬起頭看著張偉。
“啥事兒？”
張偉沒答，轉頭沖李哲喊了一嗓子：“教授，你來！”
李哲從沙發上站起來，彎腰從小木桌上拿起幾張紙，繞過桌子，走到徐亦麵前。
他把紙遞過來。
“先看看這個。”
徐亦接過來，低頭掃了一眼。
最上麵那張抬頭印著都市脈動的logo，下麵密密麻麻列著一堆字。
李哲站在旁邊，清了清嗓子。
“是這樣的，”他開口，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清楚，“都市脈動那邊的陳總，今天上午跟我聯絡了。”
徐亦沒抬頭，眼睛盯著手裏的紙看著。
李哲繼續說：“陳總的意思是，他們想出錢出力，給咱們引力場辦一場全國商演巡演。”
他說著，伸手指了指徐亦手裏的紙。
“地點、場次、合作條件，全寫在上麵了。所有商演的收入，門票、直播打賞、現場周邊全部歸咱們，他們一分不要。他們負責安排行程、對接場地、解決食宿交通，連隨行團隊都幫咱們配齊。咱們就還是老樣子，所有演出都穿都市脈動的衣服，配合他們做宣傳。”
徐亦的手指停在一行字上。
李哲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點：“但有個條件。”
“商演結束之後，咱們得和都市脈動續約。而且這次不是之前那種優先選擇了，是深度繫結。以後咱們工作室所有的舞蹈活動，都隻能穿都市脈動的衣服。相對的，他們也會給咱們傾斜更多的推廣資源，包括線上的首頁推薦、線下的廣告位，還有可能幫咱們對接一些更高階的商業活動。”
他說完，走回自己的沙發上坐下。
工作室裡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屏著呼吸的那種安靜。
徐亦低著頭，一頁一頁翻。
紙上的字密密麻麻，但排版很清晰。
第一頁是巡演地點。幾乎把國內一二線城市掃了個遍。
每個城市後麵還標註了場地型別。有的是大型商場中庭，有的是livehouse，有的是高校體育館，有的是專門租的劇場。有些城市後麵還寫著“粉絲專場”四個字，用紅筆圈著。
徐亦翻到第二頁。
場次安排。
從四月五號開始，到七月十號結束。
整整三個月。
他目光往下掃，商演總場次二十八場。
他手指在“二十八”那個數字上停了一下。
三個月，二十八場。
差不多三天多一場。
徐亦繼續往下翻。
第三頁是詳細的合作條款。
因為所有收入都歸引力場。所以這一頁寫的全是都市脈動要付出的東西：人員配置、裝置支援、宣傳資源、後勤保障。
兩個化妝師全程跟隊，三個造型師輪換，四個助理負責對接各地場地，一個攝影團隊專門拍巡演花絮，還有專門的司機團隊負責接送。
宣傳資源那一欄列得更細：快音開屏廣告、首頁推薦位、話題置頂、熱搜包。線下的大屏、地鐵廣告、公交站牌、戶外巨幕。甚至還有幾場重點城市的粉絲見麵會，都市脈動負責找場地、做安保、安排流程。
後麵還附了一張表格，每個城市預計投入的宣傳預算都寫得清清楚楚。
第四頁是行程安排草案。每個城市的到達時間、綵排時間、演出時間、離開時間，甚至酒店預訂的檔次標準，全都列好了。
徐亦翻到最後一頁。
是一張A4紙，上麵隻印著幾行字。
“合作願景：與引力場工作室達成深度戰略合作，共同打造華國第一舞蹈IP。”
“合作期限：三年。”
“備註：如本次全國巡演效果達到預期，都市脈動將為引力場啟動海外巡演計劃，首站暫定日韓，後續延伸至東南亞及歐美華人市場。”
徐亦的目光在“海外巡演”那四個字上停了幾秒。
他把最後一頁翻過去，重新看回第一頁。
然後一頁一頁，又看了一遍。
這次看得很慢。
工作室裡還是安靜。
張偉站在旁邊，手已經不搓了，就那麼垂著，但手指頭微微蜷著，像是攥著什麼。王碩靠在沙發扶手上，身體往前傾，都快從扶手上滑下來了。
賀嘉磊他們幾個眼睛火熱的看著徐亦，一動不動。
靠窗那邊，趙曉芸四人也是，緊緊的盯著徐亦看。
徐亦翻完最後一頁，把整遝紙合上。
他抬起頭，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然後看向張偉。
“你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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