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過了一個小時。
客廳裡安安靜靜的，隻有偶爾翻動滑鼠的聲音，還有方靜偶爾跟著旋律哼出來的幾句。
燒水壺早就燒開了，咕嘟咕嘟冒了一陣，然後自動跳了閘。錢多多把水倒進茶壺，泡了茶，但方靜根本沒顧上喝。茶杯放在她左手邊，一口沒動，熱氣早就散了。
錢多多也沒催。
她就那麼找了個凳子坐在對麵，一會兒看看方靜，一會兒看看徐亦，一會兒低頭看看手機。
徐亦靠在沙發上，也沒說話。
他就那麼坐著，偶爾看一眼方靜，偶爾看向窗外。
方靜點開最後一個檔案的時候，手指頓了頓。
她看了一眼檔名。
《冬天的秘密》。
然後點開。
旋律慢慢流淌，她嘴唇動著，跟著哼。
哼到副歌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如果我說我真的愛你，誰來收拾那些被破壞的友誼，如果我忍住這個秘密，溫暖冬天就會遙遙而無期……”
她沒再哼下去，就那麼盯著螢幕，把歌詞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她滑鼠往上滑了一下，又滑了一下。
滑到最上麵，發現沒有下一個了。
她愣了一下。
然後她又往下滑，滑到最下麵。
還是沒有。
她這才如夢初醒，抬起頭。
先看了一眼坐在對麵的錢多多。
錢多多正看著她，見她抬頭，連忙坐直了。
然後方靜又看向徐亦。
徐亦靠在沙發上，迎上她的目光。
方靜就那麼盯著他，沒說話。
眼神裡東西太多了。
有狂喜，有驚嚇，有難以置信，有“這怎麼可能”，有“我幹了幾十年沒見過這種”，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砸暈了的恍惚。
她就那麼盯著徐亦，盯了一分多鐘。
徐亦被她看得有點發毛。
他坐直了身體，清了清嗓子，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
“怎麼了靜姐？不滿意？”
方靜聞言，眼睛瞪大了一點，然後她連忙揮手，那動作快得跟趕蒼蠅似的。
“不滿意？”她的聲音都高了，“我這是不知道說什麼的好！”
她說著，又揮了揮手，但這次動作慢下來了。
“你小子！”她指著徐亦，“哎！”
她頓了頓，又嘆了一口氣。
“我真的！哎！”
就這兩個“哎”，語氣完全不一樣。第一個是驚嘆，第二個是認命。
錢多多在旁邊看著自己姑姑那副樣子，心下瞭然，然後嘴角微微動了動。
但她沒笑出聲，隻是垂下眼，伸手把茶壺裏涼掉的茶倒掉，重新續上熱水。
動作很輕，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方靜沒注意到她，還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
“簡直是妖怪。”她喃喃了一句。
說著，她忽然站了起來。
徐亦好奇的看著她，不知道她要幹嘛。
隻見方靜走到他麵前，伸手就往他頭上摸。
徐亦懵了，整個人僵在沙發上。
方靜的手在他頭髮上摸了兩下，然後往下移，在他臉上扯了扯。
扯完臉，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還捏了兩下。
然後她才收回手，一臉失望地坐回沙發上。
徐亦愣在那兒，摸著自己的臉，看著她。
錢多多端著茶壺的手頓在半空，眼睛微微睜大，看著她姑姑。
那表情，像是看見自己從小敬重的長輩突然幹了件完全出乎意料的事，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兩人就這麼看著方靜。
方靜被他們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咳了一聲。
“哈哈哈，”她乾笑了兩聲，“哎，我就是想看看你小子是不是機械人。不然我這心裏不踏實。”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實在是太妖精了。”
錢多多聽到這兒，終於沒繃住。
她放下茶壺，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嘴角往上翹了翹，但很快又壓下去。
“姑姑，”她開口，聲音比平時軟了一點，“您現在知道我這幾年是怎麼過來的了？”
方靜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裏帶著點同情，帶著點理解。
“知道了。”方靜點點頭，又看向徐亦，“我現在就一個問題。”
徐亦看著她。
方靜往前探了探身子，表情認真得很。
“你睡覺嗎？”
徐亦聞言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睡的。”他說，“跟正常人一樣。”
方靜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往後一靠，靠在沙發背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那就行。”她說，“不然我真以為你是妖怪變的。”
錢多多在旁邊聽著，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單手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方靜瞪了她一眼，但沒什麼威懾力。
錢多多笑夠了，連忙抽了張紙擦了擦，然後端起茶壺，給方靜和徐亦各倒了一杯茶。
方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後她放下杯子，看向徐亦，語氣比剛才正經了一點。
“行了，”她說，“歌曲的事兒就搞定了。”
她頓了頓，像是在想怎麼開口。
“三十首肯定用不完的。”她說，“到時候多餘的就當是賣給我皇朝了。”
徐亦聞言，又懵了。
他剛想張嘴說話，方靜就看著他，臉上的表情變了。
有點委屈，有點可憐，還有點“你不答應我就哭給你看”的意思。
“臭小子，”她說，聲音都軟下來了，“你靜姐都這樣說了，不會還要我求你吧？”
錢多多在旁邊看著自己姑姑這副打秋風的樣子，眉毛微微動了動。
她垂下眼，連忙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
茶杯遮住了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但喝茶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點。
徐亦看著方靜那副表情，也是無奈地笑了。
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行，”他說，“聽靜姐的。”
方靜聞言，臉上的委屈瞬間消失，變成了一臉燦爛的笑。
她笑出聲來，那笑聲爽朗得很。
錢多多放下茶杯，看了自己姑姑一眼。
那眼神裏帶著點無奈，帶著點好笑，還帶著點“您可真是”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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