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陣，徐亦才重新動了動。
他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茶幾上的筆記本上。
“就極光影業好了。”他說。
錢多多聞言，手指搭上鍵盤開始了記錄。
徐亦繼續說:“但是你先跟那邊對接一下，跟他們明確一點，主導權的問題。”
他頓了頓，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咱們可以不過多乾涉，他們專業的事兒他們自己定。但如果劇情涉及魔改，嚴重偏離原著核心，咱們這邊有權拍板拒絕重做。這個必須寫進合同裡。”
錢多多手指飛快地敲著，把這句話原樣記下來。
“明白。”她頭也沒抬。
徐亦接著說:“他們提的那個單獨授權一條衍生品線，沒問題。甚至在這條線的收益上，他們拿大頭也沒問題。”
錢多多手指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他。
徐亦迎上她的目光，語氣還是那樣不緊不慢的:“我依舊是那四個字，寧缺毋濫。他們做出來的東西，質量得過關。不能因為是合作方就放水。”
錢多多點點頭，又低下頭繼續敲。
“還有，”徐亦說，“他們提議把哈利波特的電影和劇集拆開做，這件事兒也可以。電影走院線，劇集走流媒體，不衝突。”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是他們發行上，亞洲這邊一般般，對吧？”
錢多多抬起頭:“對，極光在亞洲的渠道確實不太行，得靠當地代理。”
徐亦點點頭:“那亞洲的發行咱們自己接過來。他們負責歐美就行。”
錢多多聞言，敲完這一段，她抬起頭，問了一句:“那老闆，亞洲的發行咱們怎麼弄？自己鋪渠道還是找人合作？”
徐亦靠在沙發上，嘴角動了動，露出一點笑意。
“找方總和群星。”
錢多多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亮了。
“對！”她忍不住聲音都大了一些，“國內皇朝互娛的發行是頂尖的，亞太地區群星的渠道也鋪得挺猛的。這兩家合起來，亞洲這邊基本全覆蓋了。”
她說著說著，自己先笑了。
徐亦看著她那樣，沒說話，但嘴角那點笑意還在。
錢多多笑完，繼續低頭記。
記完這一段，她想起什麼，抬起頭又問:“那老闆，傳奇影業那邊怎麼回？”
徐亦想了想:“直接拒絕掉。就說三體的影視改編權已經授權給央視了，暫時不增加額外的授權。”
錢多多點點頭，又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敲完，她剛要合上筆記本，徐亦又開口了。
“對了，還有個事兒。”
錢多多手指停在鍵盤上，抬頭看他。
徐亦說:“你跟極光那邊多聊聊，到時候咱們功夫熊貓上映，免不了需要他們的資源幫咱們在海外發行一下。這個可以當作合作的一部分談。”
錢多多聽完，想了想，點了點頭。
“好。”她說，“我到時候探探他們的底。看看他們是願意當人情送，還是得拿東西換。”
徐亦點點頭，沒再說話。
錢多多低著頭，繼續在鍵盤上敲著，把剛才那幾句也記進去。
客廳裡又安靜下來，隻有鍵盤輕輕敲擊的聲音。
錢多多敲完，把檔案儲存好，抬起頭，剛要開口，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老闆，”她說，“如果是這樣安排的話，咱們目前的場地就不太夠用了。”
徐亦看著她，等她繼續。
錢多多把筆記本往旁邊推了推，身體往前傾了傾。
“我是這樣想的，”她掰著手指頭開始數，“創智園那邊大樓，五六七八樓不是都裝修好了麼？現在一直空著。”
徐亦點點頭。
錢多多繼續說:“關博寧他們那個動畫團隊，現在人最多，擠在五樓都快擠不下了。本來功夫熊貓一個專案還好，現在又要同時開兩個專案，那地方根本轉不開身。”
她頓了頓:“我的意思是，不如讓他們先搬去大樓那邊。那邊一層抵得上現在這兒三層那麼大，直接把八樓劃給他們，夠他們折騰了。”
徐亦聽著，手指在下巴上輕輕摩挲著。
錢多多見他沒反對，繼續說:“然後五樓這邊空出來，正好讓IP部的人住進去。設計、品控、供應鏈、運營，全塞五樓，夠用了。等以後人多了，估計我們也要搬到大樓那邊去了。”
她說完，看著徐亦，等他定奪。
徐亦想了想，點了點頭。
“就按你說的辦。”
錢多多點點頭，手指在鍵盤上敲了一行，又補了一筆。
她剛敲完，徐亦又問了一句:“還有什麼事情？”
錢多多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她笑了，那笑容裏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終於有機會了”的意思。
“有的。”她說。
她把筆記本往茶幾中間推了推，手指在觸控板上快速滑動，翻出一個又一個檔案。
“咱們慢慢說。”
徐亦看著她那架勢，也沒多說什麼，隻是往沙發背上靠了靠，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窗外，陽光一點點往下落。
客廳裡的光線從明亮變成暖黃，又從暖黃變成昏暗。
筆記本螢幕的光映在兩人臉上，明明滅滅的。
錢多多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往外掏。
從哈利波特的海外宣發節奏，問到功夫熊貓的全球檔期安排。從關博寧那邊的人手調配，問到程岩東那邊絕地求生的開發進度。從IP部的組織架構，問到未來可能需要的法務支援。
有些問題徐亦三兩句就拍板了。
有些問題他要想一想，手指在下巴上摩挲一會兒，才給出答覆。
有些問題他自己也拿不準，就讓錢多多先記著，回頭再議。
錢多多一條一條記，偶爾追問兩句，偶爾點點頭表示明白。
窗外的天色越來越暗。
客廳裡沒開燈，隻有筆記本螢幕那點光，把兩人的輪廓勾出來。
錢多多說著說著，忽然停下來，看了一眼時間。
“八點多了。”她愣了一下，像是才反應過來，“我說了這麼久？”
徐亦沒說話，隻是站起來，走到牆邊按開了燈。
客廳裡一下子亮起來。
錢多多眨了眨眼睛，適應了一下光線，然後開始收拾東西。她把筆記本合上，塞進包裡，拉鏈拉好。
站起來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什麼，又看向徐亦。
“對了老闆，還有一件事——”
徐亦看著她。
錢多多張了張嘴，又閉上。
然後她擺了擺手:“算了，也不是什麼急事，回頭微信裡說吧。”
徐亦也沒追問，隻是點了點頭。
錢多多拎起包，往門口走。
走到玄關，她換了鞋，手搭在門把手上，回頭看了一眼。
“那我先回去了。”她說，“今天聊的這些，我回去整理一下，該推進的儘快推進。”
徐亦站在客廳裡，沖她點了點頭。
錢多多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聲音輕輕的。
徐亦站在原地，聽了一會兒外麵的動靜。腳步聲漸漸遠了，然後是汽車發動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夜色裡。
他轉身走回沙發，一屁股坐下，往後一靠，靠在沙發背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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