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誌遠站起來。
他走到會議室前方，拿起桌上的遙控器按了一下。落地窗的電動窗簾緩緩合攏，會議室裡的光線暗下來，隻剩下投影幕布亮著。
幕布上跳出幾個字:《星際穿越》專案提案。
所有人都抬起頭。
馮誌遠轉過身，麵對著在座的十六個人。他爸坐在正中間，餘佳耀坐在他旁邊，其他的叔叔阿姨們分佈在長桌兩邊。
他深吸一口氣，開口。
“這本劇本，是我找紅燒肉老師寫的。”
話音剛落，會議室裡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有人把手裏的筆放下了。
有人身體往前傾了傾。
有人扭頭看了旁邊的人一眼。
那個坐在角落裏的被馮誌遠叫劉叔的劉文謙，本來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這會兒睜開眼，往幕布上瞄了一下。
王叔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然後停下來。
馮誌遠沒打斷他們，就那麼站著等。
幾秒鐘後，聲音漸漸小下去。
他接著說:“大家都知道，紅燒肉老師從來不接任何商業合作。小說改編權是一回事，但專門為某家公司量身定製劇本這種事，從來沒有過。”
他頓了頓。
“但這一次，他答應了。”
會議室裡徹底安靜下來。
馮誌遠按了一下遙控器，幕布上的畫麵切換到下一頁。
《星際穿越》劇本梗概。
“這個劇本，我拿到手之後看了三遍。”他繼續說，“硬核科幻設定，黑洞、五維空間、時間膨脹，有頂級科學家做理論支撐。情感核心是父女之間的羈絆，穿越時間和空間的那種。這個東西，能打動華國人，也能打動外國人。”
他指了指幕布。
“餘叔看了一整夜。他說好。我看完第一遍的時候，就知道這個東西能拍。”
底下有人翻了翻麵前的那份方案。
馮誌遠沒停，一頁一頁往下講。
核心賣點提煉。
目標受眾分析。
宣發節奏規劃。
預算預估。
每一個部分他都講得很快，但很清楚。這些內容他早上看方案的時候就已經在腦子裏過了一遍，這會兒講起來行雲流水。
講到預算那塊的時候，張姨抬起頭來問了一句:“這個預算，比咱們平時拍文藝片高出一大截。”
馮誌遠點點頭:“對。因為這是科幻片。特效、場景、後期，每一分錢都得花在刀刃上。但這個東西能賺回來。”
他沒再多解釋，繼續往下講。
最後一頁講完，他把遙控器放下，往前走了兩步。
“剛才講的這些，是方案本身。”他說，“現在我想說點別的。”
他目光掃過在場的人。
“咱們群星，這幾年在海外市場是什麼情況，在座的各位比我清楚。”
有人低下了頭。
有人把目光移開。
馮誌遠繼續說:“五年前，咱們投了三部片子想打進日韓市場。兩部撲了，一部勉強回本。三年前，又投了兩部瞄準東南亞的，結果呢？口碑不行，票房也不行。”
他頓了頓。
“我不是說咱們的人不努力。咱們的製作團隊，宣發團隊，都是業內頂尖的。但問題出在哪兒？出在根上。”
他伸出手，指了指桌上的方案。
“根上的問題，是劇本。是內容。”
“咱們這幾年拍的片子，有多少是為了公司藝人的粉絲量身定做的？有多少是為了迎合某一部分人的口味，把原本應該麵向所有人的東西，做成了小圈子的自嗨？”
沒人說話。
馮誌遠繼續說:“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咱們群星變成了這樣。從追求好劇本，好故事，變成了圍著藝人轉。誰有流量，誰粉絲多，就給他量身定做一個本子。拍出來的東西，粉絲買單，但路人呢？路人根本不看。”
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咱們以前不是這樣的。二十年前，群星剛成立的時候，圈子裏的人怎麼說咱們？說咱們是鐵骨錚錚的群星，說咱們敢拍別人不敢拍的，說咱們是行業的領頭羊。”
“現在呢？”
他看向在座的人。
“領頭羊這三個字，還有人提嗎？”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送風的聲音。
王叔的手指不敲了，就那麼放在桌上。
張姨把眼鏡摘下來，拿布擦了擦，又戴上。
劉文謙靠在椅背上，眼睛盯著麵前的方案，一動不動。
馮誌遠往旁邊走了兩步，靠在前麵的桌沿上。
“我不是在這兒指責誰。我自己也有份。這幾年我經手的專案，也不是每一個都對得起群星這兩個字。”
他頓了頓。
“但我想說的是，咱們得變了。”
“你們看看現在的樂壇。”
他伸出手，比劃了一下。
“回鍋肉那幾首歌出來之前，滿大街放的都是什麼？三分鐘一首的口水歌，歌詞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旋律跟複製貼上似的。現在呢？周林那張專輯賣了多少錢？沈薇那張《紀念冊》賣了多少錢？到現在資料都還沒被打破。現在那些真正用心做的音樂，把那些快消品打得找不著北。”
“再看看小說界。”
他目光掃過眾人。
“紅燒肉沒出來之前，網文是什麼樣？套路文，同質化嚴重，十本裡有八本你看了開頭能猜到結尾。現在呢？凡人流、仙俠、科幻、武俠，他一個人把整個網文的格局重新洗了一遍。那些跟風他、模仿他的，都賺得盆滿缽滿。那些還在吃老本的，現在還剩幾個？”
他直起身，走回幕布旁邊。
“影視圈也是一樣的道理。”
“那些靠流量明星、靠粉絲經濟撐起來的片子，還能撐幾年？粉絲是會跑的，流量是會過氣的。但好的故事不會。好的故事，十年後拿出來還能看，二十年後還能看。”
他指了指幕布上《星際穿越》那幾個字。
“紅燒肉老師寫的這個故事，就是能留得下來的那種。”
“咱們群星要是能把這部片子拍好，拍成真正的精品，那就不隻是賺一筆錢的問題。那是重新把群星這兩個字，釘回行業領頭羊的位置上。”
他說完，停下來。
會議室裡安安靜靜。
窗簾遮得嚴嚴實實，隻有幕布上的光映在每個人臉上，明明暗暗的。
馮誌遠站在原地，看著在座的人。
他爸坐在正中間，一隻手放在那份方案上，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餘佳耀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往上翹了翹。
王叔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張姨把眼鏡又摘下來，這次沒擦，就那麼拿在手裏轉來轉去。
劉文謙還是那個姿勢，靠在椅背上，但眼睛沒再閉著。
過了幾秒。
馮承安把手從方案上拿起來，往前伸了伸。
“講完了？”
馮誌遠點點頭:“講完了。”
馮承安也點點頭，然後轉過頭，看向在座的人。
“那現在，誰有問題，可以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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