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承安話落，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一隻手舉了起來。
是王叔。
他沒站起來，就那麼坐在椅子上，舉著右手，另一隻手還搭在桌上的方案上。
“我贊成誌遠。”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這部電影，咱們要拍。公司，更要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人。
“現在是年輕人的時代了。咱們這些老傢夥，不能再拿以前那套老法子去做事。那樣隻會把自己圈在一畝三分地裏頭，看不清外頭的世道變成什麼樣了。”
說完，他把手放下，往椅背上一靠。
馮誌遠站在前麵，看了他一眼。王叔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就和平常開會時一樣，淡淡的。
但他知道這一票的分量。
王叔是群星的老人，從公司初創就在。他說話，很多人會聽。
“我也同意老王的說法。”
張姨開口了。她沒舉手，就那麼看著馮誌遠，臉上帶著笑。
“誌遠這孩子，我從小看著長大的。今天這番話，說得有骨子，有底氣。比他爸當年開會的時候還會說。”
旁邊有人笑了一聲。
馮誌遠也笑了笑，但沒說話。他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捏成了拳頭。
“我同意。”
“同意。”
“我也同意。”
一個接一個的聲音響起來。
馮誌遠目光掃過去，心裏有數。
這些舉手同意的，大多是手裏股份不多的小股東。他們平時不怎麼說話，開會的時候就坐在角落裏聽著，投起票來跟著大流走。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他們表態表得很快。
馮誌遠知道為什麼。
這些人都是老江湖了，一眼就能看出今天這場會是怎麼回事。他爸坐在正中間，把主場讓給他，讓他一個人從頭講到尾。
這擺明瞭就是給他搭檯子，讓他唱戲。
他們樂意做這個順水人情。
更何況，他拿出來的東西也確實拿得出手。不是空口白話畫大餅，是實打實的劇本，實打實的方案。
馮誌遠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一個人身上。
劉文謙。
他旁邊還坐著三個人，都是平時跟他走得近的。
劉文謙沒舉手。
他派係的四個人，也沒舉手。
會議室裡的聲音漸漸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那邊。
馮誌遠站在原地，手心裏出了點汗。他把拳頭鬆開，又悄悄在褲子上蹭了蹭。
劉文謙是除了他爸之外，群星持股第二多的人。他手裏那部分股份，加上他身邊那三個人的，加起來快百分之二十五了。
他要是反對，這事兒就不好辦。
幾秒鐘過去了。
劉文謙把麵前那份方案合上，往桌上輕輕一放。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馮誌遠。
笑了。
“誌遠長大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整個會議室都聽得清清楚楚。
馮誌遠眼睛微微睜大，盯著他。
劉文謙繼續說下去。
“看來咱們這些老傢夥，是該給年輕人讓讓道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人，最後又落回馮誌遠身上。
“這幾年，群星確實有些不像樣子。”
他往後靠了靠，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特別是在對待藝人這塊兒。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居然開始出現藝人可以裹挾公司的事兒了。有的人仗著自己流量大，熱度高，仗著快音那些新渠道，就變著法兒的從公司挖好處。挖不到？那就買通稿，發小作文。什麼群星苛待藝人啊，什麼打壓自家搖錢樹啊——”
他搖了搖頭。
“這些話，看得我也煩了。”
然後他舉起右手。
旁邊的三個人看了他一眼，也紛紛舉起手來。
馮誌遠站在原地，盯著那四隻舉起的手，腦子裏空白了一瞬。
然後他反應過來，喉嚨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劉文謙看著他那樣，笑了一聲。
“行了行了，別愣著。趕緊的，還有沒有事兒？沒事兒我回去釣魚了。”
旁邊有人笑出聲來。
馮誌遠深吸一口氣，點點頭，又看向他爸。
馮承安坐在正中間，一直沒說話。
這會兒他終於動了。
他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麵上，目光掃過在場的人。
“都沒異議了？”
沒人說話。
他點點頭。
“那我宣佈——”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楚。
“從今日起，馮誌遠擔任群星影視CEO。我老頭子老了，該養老去了。”
他話落，會議室裡響起了笑聲和掌聲。
王叔第一個鼓掌，啪啪啪的，聲音不大，但很響。張姨也跟著鼓掌，一邊鼓一邊笑。其他人也陸續拍起手來，稀稀落落的，然後越來越齊。
劉文謙見狀笑著抬起頭看向馮承安。
“老馮，一起啊。好幾年沒一起釣魚了。”
馮承安笑著點點頭。
“一起一起。明天就去。”
馮誌遠站在前麵，看著這一幕，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但他沒忘了正事。
等掌聲落下去，他往前走了一步。
“還有兩件事兒。”
眾人看向他。
馮誌遠說:“第一件，我想順便跟星塵那邊交個好。到時候他們那部《功夫熊貓》上映，咱們群星的院線盡全力配合。排片、宣傳，能幫的都幫上。”
他頓了頓。
“第二件，這部電影，我想拉星塵投資。讓他們也進來，一起做。”
這話一出，離他近的王叔直接笑了。
“小子，你這算盤打得可以。”
張姨也笑:“捆綁紅燒肉老師是吧？不傻，不傻。”
劉文謙靠在椅背上，看著馮誌遠，眼裏帶著點笑意。
“你自己有數就行。按照自己的想法去乾吧。”
他扭頭看向馮承安。
“老馮，你這兒子，比你強。”
馮承安沒接話，隻是看著馮誌遠，點了點頭。
馮誌遠站在那兒，手心裏的汗還沒幹，但胸口那團火燒得正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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