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了半個多小時，停在群星影視大樓門口。
餘佳耀推開車門下來，抬頭看了一眼這棟三十多層的高樓。外立麵全是玻璃幕牆，陽光照上去明晃晃的，晃得人眼睛發酸。
他在群星幹了二十多年，從這兒還是三層小樓的時候就在，現在看著這棟樓，心裏頭還是覺得提氣。
馮誌遠從另一邊下來，把行李箱遞給迎上來的門童，說了句“送到我辦公室”，然後沖餘佳耀一揚下巴。
“餘叔，走。”
兩人穿過旋轉門，進了大堂。
前台的小姑娘看見馮誌遠，連忙站起來打招呼:“馮總好。”又看見後麵跟著的餘佳耀，趕緊補了一句:“餘導好。”
餘佳耀沖她點點頭，腳步沒停。
電梯門開了，兩人進去。
馮誌遠按了28樓。
電梯往上走的時候，餘佳耀從鏡子裏看了他一眼。年輕人站得筆直，手裏攥著那個資料夾，眼睛盯著跳動的數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電梯到了。
門一開，就是辦公區。
前台的小姑娘看見他們，連忙站起來。餘佳耀目光掃過去，開放辦公區裡幾十號人，有盯著螢幕的，有打電話的，有湊在一起討論什麼的，嗡嗡嗡的動靜混成一片。
馮誌遠點點頭，直接往裏麵走。
穿過開放辦公區的時候，幾個員工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去忙自己的。
馮誌遠走到自己的辦公區，推開門進去，然後回頭沖餘佳耀說了句:“餘叔，您先坐。”
他自己走到辦公桌前，按下桌上的內線電話。
“讓宣傳組的人來一趟。”
掛了電話，他繞到辦公桌後麵坐下，把手裏的資料夾放在桌上。
餘佳耀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來，把行李箱靠在一邊，翹起二郎腿。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又揣回去。
不到兩分鐘，敲門聲響了。
“進來。”
門推開，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走進來，穿著白襯衫黑西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手裏拿著個平板，走到辦公桌前。
“馮總。”
馮誌遠看著他:“方案寫好了？”
男人點點頭:“寫好了，馮總。”
馮誌遠笑了一下:“列印十八份出來，直接送到會議室，按座位擺好。我電腦上也發一份。”
“好的。”男人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馮誌遠靠在椅背上，伸手在鍵盤上敲了幾下，然後點開郵箱。
新郵件。
附件一個。
他點開附件，螢幕上彈出一個檔案。
《〈星際穿越〉宣發籌備及重點專案提案》
他往下滑了滑，目光掃過那些小標題:核心賣點提煉、目標受眾分析、宣發節奏規劃、預算預估……
餘佳耀在沙發上掏出手機，點開馮誌遠剛轉發過來的郵件。
他也開始看。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隻有偶爾翻頁的聲音，和馮誌遠手指在滑鼠上輕輕敲動的動靜。
餘佳耀一邊看一邊在心裏點頭。這方案寫得確實紮實，把《星際穿越》的幾個核心賣點都提煉出來了:硬核科幻設定、紅燒肉編劇、父女情感核心、五維空間視覺奇觀……
而且時間節點卡得很準，從前期預熱到上映爆發，每一階段幹什麼寫得明明白白。
他抬起頭，看了馮誌遠一眼。
年輕人盯著螢幕，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在滑鼠上點來點去，偶爾停下來想一想，然後又繼續往下看。
餘佳耀嘴角翹了翹，又低下頭繼續看手機。
過了十來分鐘，馮誌遠把檔案關掉，往後一靠，靠在椅背上。
他看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
12:45。
他站起來，走到沙發旁邊。
“餘叔，走吧。”
餘佳耀把手機收起來，站起來，兩人對視了一眼。
餘佳耀沖他點了點頭。
馮誌遠沒說話，但眼睛裏那團火，燒得正旺。
兩人走出辦公室，往會議室走。
開放辦公區裡，員工們看見他們，目光都追了過來。
會議室在30層。他們又坐了電梯上去。
到了會議室，馮誌遠走進去，餘佳耀跟在後麵。
會議室很大，一張長桌擺在中間，兩邊整整齊齊擺了十八把椅子。落地窗外是滬城的天際線，高樓大廈密密麻麻的。
此時，會議室裡空無一人。
每張椅子前麵的桌上，都擺著一份列印好的方案，封麵上《星際穿越》四個字清清楚楚。
馮誌遠走到上首左邊第一個位置，拉開椅子坐下。
餘佳耀在他旁邊找了個位置坐下。
兩人就這麼坐著，誰也沒開口。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
餘佳耀看了他一眼，發現他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的，節奏挺穩。
不是緊張，是興奮。
餘佳耀見過這種狀態。年輕的時候，他自己也是這樣，越到關鍵時刻，越興奮。
12:50。
門被推開了。
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走進來，穿著深藍色的西裝，頭髮有些花白，但精神很好。他看見馮誌遠，笑了笑。
“誌遠。”
馮誌遠連忙站起來:“王叔。”
這位王叔是群星的老人了，從公司初創就在，手裏握著不少股份。他走過來，先跟餘佳耀打了個招呼。
“老餘，你也在。”
餘佳耀站起來，笑著跟他握了握手:“王總。”
王叔拍了拍他的胳膊，然後轉過頭看向馮誌遠。
“誌遠，這是怎麼了？突然召開會議。”
馮誌遠笑了笑:“王叔，我這有個方案，想讓大家都看看。”
王叔點點頭，目光往桌上掃了一眼。那摞方案擺得整整齊齊，封麵上印著那幾個大字。
他沒去拿，而是在馮誌遠對麵找了個位置坐下。
“行，那我等著看。”
馮誌遠坐回去，手指又往桌上敲了兩下。
門又開了。
進來的是兩個中年男人，一邊走一邊說著什麼。看見馮誌遠，兩人都停下來打了個招呼，然後各自找位置坐下。
緊接著，人越來越多。
有五十多歲的，有四十齣頭的，有男有女。有的穿著西裝，有的穿著休閑夾包，有的手裏端著茶杯，有的空著手進來。
每個人進來的時候，都看一眼馮誌遠，然後又看一眼桌上那份方案。
但沒有人去拿。
都是老江湖了，知道什麼時候該看，什麼時候不該看。
馮誌遠一一跟他們打招呼。
“李叔。”
“張姨。”
“劉叔。”
每個人點點頭，應一聲，然後坐下。
餘佳耀在旁邊看著，心裏暗暗點頭。這小夥子，禮數上挑不出毛病。
人差不多到齊了。
會議室裡坐了十五六個人，有的在小聲聊天，有的在看手機，有的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12:58。
門又開了。
一個六十來歲的男人走進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外麵套著黑色的休閑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馮承安。
群星影視的CEO，也是馮誌遠的父親。
他一進門，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了。
那些小聲聊天的閉上了嘴，看手機的抬起頭，閉目養神的睜開眼睛。
馮承安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馮誌遠身上。
父子倆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馮誌遠站起來，看著他爸，沒說話。
馮承安看著他，眼神裡有點什麼，說不清是審視還是期待。
然後馮誌遠的嘴角往上翹了翹，眼睛裏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馮承安見狀收回目光，走到上首正中間那個位置，拉開椅子坐下。
桌上也擺著一份方案。
他沒看，隻是把一隻手放在上麵，手指輕輕點了兩下。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在座的所有人。
“人都到齊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整個會議室都聽得清清楚楚。
“會議開始吧。”
他轉過頭，看向馮誌遠。
“誌遠，你召開的會議，你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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