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已經八點半多了。
桌上的碗筷還沒來得及收，王秀芹和陳翠平就先把剩菜往廚房端，打算等會兒再洗。徐國強招呼著大家往客廳走。
“來來來，坐沙發上看，這兒舒服。”
幾個人挪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徐國棟和陳翠平坐在一起，臉上的表情還有點恍惚。剛才飯桌上那套房子的事兒，在腦子裏轉了好幾圈，一時半會兒消化不完。
但電視裏正好在演一個小品，台下觀眾笑得前仰後合，那笑聲一陣一陣的，聽著就喜慶。
看著看著，徐國棟也跟著笑了兩聲。
陳翠平在旁邊拽了拽他的袖子，小聲說：“你看那個演員，長得好像咱們村的老王頭。”
徐國棟看了一眼，樂了：“是有點像。”
那點恍惚感，慢慢被春晚的熱鬧沖淡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
九點多的時候，周慧蘭打了個哈欠。
她抱著小令儀，靠在沙發上，眼睛還盯著電視，但眼皮有點往下耷拉。
她看向徐亦。
“小亦，還有幾個節目到張偉他們啊？”
徐亦看了眼手機。
“這個節目結束了，還有兩個就到他們。”
周慧蘭點點頭，把小令儀抱穩了，換了個姿勢。
徐亦說：“媽，你要不先上去睡？明天看回放也可以的。”
周慧蘭擺擺手。
“哎，回放就沒意思了。”
她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小令儀。小傢夥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張開，呼吸輕輕的，完全不知道外頭在發生什麼。
周慧蘭笑了笑，又抬起頭看向電視。
徐亦也沒再勸。
電視裏，那個小品演完了，主持人上來串場，說了幾句吉祥話，然後下一個節目開始。
是個歌舞節目，一群穿紅衣服的演員在台上蹦蹦跳跳，挺熱鬧的。
但這個節目也沒能讓周慧蘭打起精神，她又打了個哈欠。
徐國強在旁邊看見了，小聲說：“要不你先去躺會兒？等開始了我叫你。”
周慧蘭搖搖頭：“不用，快了。”
她話音剛落，那個歌舞節目就結束了。
主持人又上來了。
一男一女，穿著喜慶的禮服，臉上帶著標準的春晚笑容。
女主持人開口：“感謝剛才精彩的歌舞表演。”
男主持人接話：“是啊，真是讓人感受到了濃濃的年味兒。”
女主持人看了一眼手卡，眼睛亮了亮。
“接下來的這個節目，可不得了。”
男主持人故作好奇：“哦？怎麼個不得了法？”
女主持人笑著說：“這個節目的表演團隊，是一群年輕人。他們來自星城音樂學院，有一個很有意思的名字——引力場工作室。”
男主持人點點頭：“這個名字我聽說過。他們在網上可是火得一塌糊塗，尤其是那個機械舞，據說都火到國外去了。”
女主持人接話：“沒錯。不過今天他們要帶來的，不是機械舞，而是一個全新的節目。他們把咱們華國的傳統武術，和現代舞蹈結合在了一起，碰撞出了不一樣的火花。”
男主持人：“那可真是讓人期待。好，接下來，讓我們掌聲有請——引力場工作室，帶來《中國功夫》！”
掌聲從電視裏傳出來，熱烈得很。
徐國強一下子坐直了。
周慧蘭也不困了，眼睛盯著電視，眨都不眨一下。
陳翠平往前探了探身子，徐國棟也坐直了，王秀芹從廚房那邊探出腦袋，手裏還拿著塊抹布。
“開始了？”
她問。
徐亦點點頭：“開始了。”
電視裏，舞台上的燈光暗了下來。
簾子緩緩拉上，把舞台遮得嚴嚴實實。
隻能聽見觀眾席上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有偶爾的咳嗽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幾秒鐘後。
音樂響了。
不是那種常見的春晚伴舞音樂，而是帶著點古風韻味的前奏，鼓點一下一下，沉穩有力。
然後，簾子緩緩拉開。
舞台上，七個人站成一個陣型。
清一色的黑色立領中式訓練服，袖口和褲腳都收得緊緊的，顯得乾淨利落。
衣服的左胸前，用金線和紅絲線綉著一條盤龍。龍身蜿蜒，龍首昂然，鱗爪飛揚，在黑色的底色上熠熠生輝。
霸氣，又不失精緻。
徐國強眼睛一亮，脫口而出。
“這衣服精神！”
徐國棟在旁邊連連點頭：“確實，這衣服好看，真好看。”
陳翠平也說：“這繡的龍，跟真的一樣。”
王秀芹從廚房那邊走過來，站到沙發後麵，盯著電視看。
舞台上，七個人已經動了。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但又各有各的節奏。一拳一腳，一招一式，既有武術的力量感，又有舞蹈的韻律感。
剛柔並濟。
這時候，歌聲響起。
“臥似一張弓，站似一棵鬆，不動不搖坐如鐘，走路一陣風——”
徐國強愣了一下，然後轉頭看向電視左下角。
那裏跳出了幾行字。
表演：引力場工作室（張偉、賀嘉磊、雷誌文、傅平輝、周子航、陳昌明、張俊凱）
演唱：費玉龍
詞曲：回鍋肉
“費玉龍唱的？”徐國強聲音都高了。
徐國棟湊近看了一眼，確認了。
“真是費玉龍唱的！”
周慧蘭抱著小令儀，眼睛盯著電視：“真是他啊！”
徐亦點點頭：“嗯，就是他。”
周慧蘭吸了口氣，又看向電視。
電視裏，七個人的動作越來越快。
“南拳和北腿，少林武當功，太極八卦連環掌，中華有神功——”
他們時而如鬆柏挺立，時而如流水蜿蜒。一拳打出，虎虎生風；一腳踢出，乾淨利落。
那些動作，一看就是下了苦功夫的。
半個多月的魔鬼訓練，每天從早練到晚，羅亞東摳細節摳到每個人想哭。到了蘇城之後，他們更是拚命，別人休息他們在練，別人吃飯他們還在練。
此刻，所有的汗水，都在這舞台上綻放了。
徐國強看得目不轉睛，嘴裏還唸叨著：“好，好，這個好……”
周慧蘭也看進去了，小令儀在她懷裏動了動，她都沒注意。
徐國棟拽了拽陳翠平的袖子，小聲說：“你看那個，中間那個，是不是張偉？”
陳翠平點點頭：“對對對，就是他，站在最前頭的那個。”
王秀芹站在沙發後麵，手裏還攥著那塊抹布，但已經完全忘了要擦什麼。
舞台上，七個人的動作越來越有張力。
他們開始變換隊形，時而聚攏，時而散開。每個人的動作都不一樣，但放在一起，又和諧得像一個整體。
尤其是那些結合了武術動作的舞蹈段落，剛猛中帶著靈動，沉穩中透著瀟灑。
電視機裡，費玉龍的歌聲繼續。
“棍掃一大片，槍挑一條線，身輕好似雲中燕，豪氣沖雲天——”
徐國強聽到這兒，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
“這歌寫得好！這詞寫得好！”
徐國棟在旁邊點頭：“確實，太有精氣神了！”
周慧蘭忽然想起什麼，看向徐亦。
“小亦，這個回鍋肉，是不是就是那個……那個……”
她一時想不起該怎麼說。
徐亦笑了笑：“嗯，就是給瑤瑤寫歌的那個。”
周慧蘭恍然大悟：“哦對對對，就是他。”
她又看向電視。
舞台上，七個人的表演進入了**。
他們開始做一些高難度的動作，空翻、騰躍、旋轉，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尤其是張偉，他站在最前麵，每一個動作都做得行雲流水，那種氣場，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
電視裏，觀眾的掌聲一陣接一陣。
周慧蘭看得眼睛都亮了。
“好，真好。”她唸叨著，“張偉這孩子，真出息了。”
徐國強在旁邊接話：“那可不，咱們看著他一步一步走過來的。”
電視裏，歌曲進入了最後一段。
“東方一條龍，兒女似英雄，天高地遠八麵風，中華有神功——”
七個人同時收勢，站定。
燈光定格在他們身上。
黑色的訓練服，金色的盤龍刺繡，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舞台下，掌聲如雷。
電視裏，主持人激動的聲音傳來：“太精彩了！感謝引力場工作室帶來的《中國功夫》！”
徐國強靠在沙發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好看。”他說，“真好看。”
周慧蘭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小令儀，小傢夥還在睡，完全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她笑了笑，輕聲說：“等你長大了，讓你張偉叔叔教你跳舞。”
徐亦也看著電視，嘴角彎了彎。
電視裏，主持人開始串場，下一個節目要開始了。
徐國強拿起遙控器，調到京市衛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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