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吃得很熱鬧。
筷子碰碗的聲音，說話的聲音，笑的聲音，混在一起，滿屋子都是過年的味兒。
徐國強喝了幾杯酒，臉有點紅，話也多了起來。拉著徐國棟聊以前在老家的事，什麼小時候一起偷人家地裡的菜，被狗追著跑了兩條街，邊說邊笑。
周慧蘭抱著小令儀，偶爾插兩句嘴，臉上一直掛著笑。
王秀芹和陳翠平坐在一塊兒，小聲聊著這幾天買年貨的事兒，什麼哪家超市的菜新鮮，哪家市場的魚便宜。
徐亦吃著菜，聽著他們聊，偶爾看一眼電視裏的春晚。
吃著吃著，他放下筷子，看向對麵的徐國棟。
“堂叔。”
徐國棟正聽徐國強說話呢，聽見徐亦叫他，轉過頭來。
“嗯？”
徐亦說：“過完了年，你們就直接去徐記產業園吧。那邊我已經交代好了。”
徐國棟點點頭：“哎，行行。”
這事兒徐亦前幾天就跟他說過，他心裏有數。
徐亦繼續說：“到時候你們去了，直接找褚總就行。我等會兒把他電話給你們。”
徐國棟連忙點頭：“好的好的，給你添麻煩了。”
徐國強在旁邊接了一句：“哎，麻煩什麼麻煩。”
他看著徐國棟，語氣裏帶著點愧疚。
“讓你在店裏乾，是我沒考慮周到呢。那活兒累，你腰又不好。去了產業園那邊，辦公室的活兒，也不累，空了躺躺都可以。好好養養你這腰。”
徐國棟聽了，眼眶有點熱，端起酒杯。
“哥，我敬你一杯。”
徐國強也端起杯子，兩人碰了一下，都幹了。
陳翠平在旁邊看著，猶豫了一下，小聲問徐亦。
“小亦，那我去是幹什麼呀？”
徐亦看向她：“褚總說，你到時候可以去食堂幫幫忙，打個菜啊什麼的，打打下手，也輕鬆。”
陳翠平聞言，臉上露出笑容，連連點頭。
“哎哎，好的好的，那挺好的。”
她心裏踏實了。
徐亦又吃了兩口菜，然後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放下筷子。
“對了，堂叔，堂嬸，還有個事兒。”
徐國棟看著他：“什麼事兒？”
徐亦說：“是這樣的。我那天去產業園的時候，聽褚總說過完了年他就要回星城那邊去了。”
徐國棟點點頭，聽著。
“他在濱海這邊住的那套房子，是星塵那邊給他買的。他走了之後，那房子就空下來了。”
徐亦頓了頓。
“他是這樣想的，想把那套房子過戶給你們倆住。就在徐記產業園旁邊，差不多三四公裡吧。”
徐國棟愣住了。
陳翠平也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
好幾秒，徐國棟才反應過來，連忙站起來。
“那不行那不行！”
他擺著手，聲音都高了。
“這這這……這我們怎麼能要他的房子？”
陳翠平也回過神來，連連擺手，臉都有點白了。
“小亦，這可使不得，使不得！一套房子啊，那得多少錢？我們怎麼能要？”
徐亦看著他們倆那副樣子，笑了笑。
他換了個說法：“是這樣的堂叔，這套房子當時是星塵還有我們家一起出錢給他買的。然後明年褚總去星城那邊，星塵會給他再買一套房子，那套房子到時候我們家也會出點錢。”
他頓了頓：“所以我這邊跟星塵公司那邊說了說，褚總也同意，才把這套房子要過來給你們倆的。不然到時候賣了也不值幾個錢。你們都知道的，現在房子都在掉價。”
徐國棟還是搖頭：“那也不行，小亦，這太貴重了。一套房子啊，我們怎麼能……”
陳翠平在旁邊接話：“就是就是，小亦，你的心意我們領了，但這真的不行。我們在店裏幹著就挺好的，房子的事兒……”
徐亦看著他們，沒說話。
徐國強在旁邊看了半天，這時候終於開口了。
“哎！”
他一拍桌子。
徐國棟和陳翠平都愣住了，看向他。
徐國強端著酒杯，看著徐國棟。
“讓你們倆住就住嘛。那房子沒多少錢的，而且小亦說的也對，賣了反而比買之前還要虧呢。”
周慧蘭也在旁邊幫腔：“就是，沒事兒的，直接住。”
徐國棟張了張嘴，還是覺得不行。
他站起來，端起酒杯，看著徐國強。
“哥，嫂，你們這份心意我真的心領了。但是真不用，這太貴重了，一套房子啊！”
他聲音有點抖。
“我、我……”
徐國強看著他，忽然開口。
“國棟，你還記得我前年住院那會兒不？”
徐國棟點點頭，當然記得。
徐國強說：“那時候你嫂子給你打電話，說急用錢。你二話不說，把身上那幾萬塊錢全借給了你嫂子。”
徐國棟擺擺手：“哥，那也就才幾萬塊錢……”
周慧蘭在旁邊聽到這話，忽然插了一句嘴。
“幾萬？”
她抱著小令儀，看著徐國棟。
“國棟，你是不知道，當時我打了不知道多少個電話，找了不知道多少親戚。”她頓了頓，“別說幾萬了，有的幾千塊錢，人家都考慮了好久才借的。”
說到這兒，她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好的回憶，臉上的笑容淡了淡。
她沒再往下說，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桌上安靜了幾秒。
徐國強看了自己老婆一眼，又看向徐國棟。
他把杯子往前伸了伸，碰了一下徐國棟手裏的杯子。
“國棟，那個時候，你二話不說就把錢拿出來了。你嫂子跟我說這事兒的時候，我躺在病床上，心裏頭就記著。”
他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現在家裏條件好了，小亦有本事了，咱們能幫襯你們一把，那不是應該的？”
徐國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徐國強看著他，又說了一句：“再說了，你不為自己想想，你要不要為翠平想想？”
徐國棟愣了一下。
徐國強繼續說：“你和翠平證領了，婚禮辦了沒？婚房有了沒？”
陳翠平在旁邊低下頭，沒說話。
徐國強嘆了口氣。
“難道你想以後回去，翠平家裏還是看她不上？讓翠平被她家裏人唸叨？”
他看著徐國棟的眼睛。
“你們都這麼大的人了，怎麼的麵子也要一些的。這個房子，小亦跟我們說的時候，我跟慧蘭都沒二話。”
他指了指四周。
“而且你也看到了，我們現在還搬了別墅，完全就不差這點錢。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不如給你們住。”
徐國棟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徐國強直接把杯子伸過去，碰了一下他的杯子。
“好了！事情就這樣定了！”
他瞪著徐國棟。
“坐下！吃飯！”
徐國棟端著杯子，站在那兒，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翠平在旁邊，眼眶已經紅了，低著頭，不說話。
周慧蘭放下水杯，笑著擺了擺手。
“好了好了，都坐下吃飯吧，就這麼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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