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繼續往前開。
李瑤瑤的話題開啟之後，整個人就放鬆下來了。
剛才那股緊張勁兒不知道跑哪兒去了，現在她靠在椅背上，側著身子，跟徐亦聊得那叫一個自然。
“你說《百年孤獨》那個家族，”她歪著頭，“那些人名也太像了，我剛開始看的時候根本分不清誰是誰，什麼何塞·阿爾卡蒂奧、奧雷裡亞諾·阿爾卡蒂奧，看得我頭大。”
徐亦笑了笑：“多看幾章就好了。”
“嗯，我現在看到十幾章，慢慢能分清了。”李瑤瑤說，“但是我還是很好奇，肉大是怎麼想出這些東西來的？那個馬孔多，那個失眠症，還有那個飛毯，太奇怪了，但又特別有意思。”
徐亦想了想：“可能就是……想像力吧。”
“想像力也得有個由頭啊，”李瑤瑤說，“我寫個八百字的作文都想半天，他寫幾十萬字跟玩似的。”
徐亦沒接話，隻是嘴角彎了彎。
李瑤瑤繼續說：“還有射鵰三部曲，你說肉大是不是最喜歡郭靖？”
徐亦看了她一眼：“怎麼說？”
“你看啊，”李瑤瑤掰著手指頭，“郭靖這個人，笨，但是踏實。認準一件事就乾到底，認準一個人就一輩子。他不聰明，但他有原則。他不花哨，但他有擔當。”
她頓了頓：“我覺得肉大把郭靖塑造得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人，但你又覺得，世界上應該有這種人。”
徐亦聽完，然後點點頭：“嗯，確實。”
李瑤瑤眼睛亮了：“你也這麼覺得對吧？”
“嗯。”
“那你說肉大是不是把自己代入郭靖了？”李瑤瑤突發奇想，“或者他身邊有郭靖這樣的人？”
徐亦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
李瑤瑤想了想，自己也笑了：“也是，咱們連肉大長什麼樣都不知道，瞎猜也沒用。”
窗外的景色繼續往後掠。
離學校越來越近了。
李瑤瑤聊著聊著，忽然安靜下來。
她看著前方的路，表情有點複雜。
徐亦沒說話，繼續開著車。
又過了兩個紅綠燈。
學校大門已經能看見了。
李瑤瑤忽然開口。
“徐亦。”
“嗯？”
“謝謝你。”
徐亦愣了一下，轉頭看她一眼：“謝什麼？”
李瑤瑤沒躲他的目光。
她就那樣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謝謝你那次在咖啡館，用《三體》開導我唱《光年之外》。”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一點：“一直都沒好好找個機會謝謝你。那次唱完之後，第二天就去京市錄MV了。回來之後，你和張偉他們又一直忙。我自己下午還要跟皇朝安排過來的老師學唱跳……”
她說著說著，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所以就……一直拖到現在。”
徐亦聽完，然後搖搖頭：“這倒沒什麼。”
他看了一眼路，又收回視線：“我覺得憑你自己看小說那麼深入的，我不說你遲早也會聯想到的。”
李瑤瑤搖搖頭：“那不一樣的。”
她的語氣很認真。
“你點的那一下，剛好是在我最卡的時候。當時杜老師、宋老師他們都說我唱得不對，但又說不出哪裏不對。我自己也急，越急越唱不好。”
她頓了頓：“你那麼一說，我一下子就通了。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在你眼前點了一盞燈。”
徐亦沒說話。
李瑤瑤看著他，臉有點紅，但沒移開視線。
“所以，謝謝你。”
她說完這句話，深吸一口氣。
然後——
“要不，要不我晚上請你吃個飯吧？”
說完這句話，她感覺自己骨頭都軟了。
心跳砰砰砰的，耳朵肯定又紅了。
但她沒躲，就那樣看著徐亦，等他回答。
徐亦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笑，搖搖頭：“那可能不行了。”
李瑤瑤心裏咯噔一下。
她這是……被拒絕了嗎？
還沒等她繼續想，徐亦又開口了。
“我定了六點的機票回濱海。”他說，“四點左右就要去機場了，時間上來不及。”
李瑤瑤聽完，愣了一下。
然後心裏那點失落一下子就散了。
原來是這樣。
不是拒絕。
是趕飛機。
她抿了抿嘴，想說點什麼，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車子正好停在學校門口。
徐亦說了句：“到了。”
李瑤瑤抬頭看向他。
校門口人來人往，有人拖著行李箱往外走，有人在路邊等車。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看著徐亦。
“那，那行。”她說，聲音有點快，“那就當我欠你一頓飯。等寒假回來，我請你！”
說完，她不等徐亦反應，直接拉開車門，下了車。
車門關上。
李瑤瑤站在路邊，沖車裏揮了揮手，然後轉身就往學校裡跑。
跑得還挺快，馬尾辮一甩一甩的。
徐亦坐在車裏，看著那個背影，那句剛到嘴邊的“不用”還沒說出來，人已經跑遠了。
他愣了一下，然後無奈地搖搖頭。
算了。
他重新掛擋，打了把方向，往墨香雅築的方向開。
李瑤瑤一路小跑進了學校。
跑出去幾十米，她才停下來。
扶著膝蓋喘了幾口氣。
然後她回頭看了一眼。
校門口，徐亦的車正緩緩駛離，匯入車流。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越開越遠，最後消失在車流裡。
然後她忍不住笑出聲來。
“嘿嘿。”
笑完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傻。
趕緊左右看看，還好沒人注意到她。
李瑤瑤抿著嘴，把笑意憋回去，轉身繼續往宿舍走。
走了幾步，又沒忍住，嘴角又彎起來了。
算了，不管了。
她加快腳步，往宿舍樓走去。
心裏想著剛才那一幕——
“那就當我欠你一頓飯。等寒假回來，我請你！”
說完就跑了。
他怎麼想的？
會答應嗎？
應該……會吧？
李瑤瑤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
不管了。
反正約都約了，到時候再說。
她推開宿舍樓的門，往樓上走。
掏出手機，給趙曉芸發了條訊息。
“我到學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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