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輕響。
錢多多的聲音平穩清晰，帶著那種彙報工作時特有的從容：
“叫——”
她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確認眼前的名字。
“劉亦菲。”
書房裏安靜了半秒。
然後——
啪嗒。
錢多多聽到一聲清脆的、硬物撞擊木質地板的聲響。
緊接著是徐亦的聲音，完全不是平時那種嗯、好、知道了的平靜調子，而是。
“叫什麼？？”
聲音拔高了至少兩個度，帶著錢多多從未在這個年輕老闆嘴裏聽到過的……激動？
“你說她叫什麼？！”
徐亦又忍不住問了一次。
錢多多愣了一下。
她當星塵總經理這麼久，處理過無數突髮狀況，應對過各路難纏的合作方，但此刻，她罕見地卡殼了半秒。
因為徐亦這個反應，完全不在她的預料之內。
這反應……怎麼說呢，像是被人踩到了什麼隱藏得很深的開關。
錢多多下意識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了一眼螢幕，通話正常，沒串線，沒故障。
她重新貼回耳邊，低頭又確認了一遍手裏的資料頁。
“劉，亦，菲。”她一字一頓，語氣裏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好奇，“怎麼了老闆？您認識她？”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聽見徐亦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極力壓製但仍能聽出餘震的複雜情緒：
“……沒事兒。”
頓了頓。
“沒事兒。”
又說了一遍。
但與此同時，錢多多通過聽筒捕捉到了清晰的鍵盤敲擊聲，急促、密集，完全不是徐亦平時那種從容不迫的打位元組奏。
“我先看看。”
徐亦說。
電話沒掛。
錢多多也沒掛。
她就這麼安靜地等著，聽著聽筒那邊傳來的、持續不斷的鍵盤聲，偶爾夾雜著一兩下滑鼠點選的脆響。
錢多多沒有出聲打擾。
她的職業素養讓她知道，有些反應，值得給老闆留足空間。
當然，她心裏的好奇指數，此刻已經拉滿到頂格了。
墨香雅築的書房裏。
徐亦滿腦子隻有一件事——
劉亦菲。
這個世界，也有一個叫劉亦菲的女演員？？
還十七歲？？
還被揚書萌一眼相中小龍女的角色？？
還被餘佳耀列為小龍女候選人？？
他手指幾乎是用砸的方式敲擊鍵盤，搜尋框裏飛快敲出夏蟬短片劉亦菲幾個字。
回車。
頁麵重新整理。
結果第一條就是，片長三十二分鐘，釋出日期是去年八月，播放量七百多萬，評論區四千多條。
徐亦點進去。
片頭是一段蟬鳴。
盛夏午後的光斑透過樹葉縫隙，灑在斑駁的水泥台階上。
然後——
那個女孩出現了。
徐亦的手指，僵在滑鼠上。
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那瞬間凝滯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像。
太像了。
不是五官完全複製貼上的那種像。
是眉眼間的神態。
是那種清澈裏帶著一點疏離、安靜裡藏著一絲倔強的氣質。
是說話時微微垂眼又忽然抬眸的節奏。
是笑起來時嘴角弧度那種乾淨得不像是演出來的自然。
三十二分鐘的短片，徐亦用了三十二分鐘看完。
他平時看任何視訊都會開倍速。
這次沒有。
他就這麼靠在椅背上，一動不動，盯著螢幕。
劇情其實很簡單：高三女生轉學到小鎮，沉默寡言，被同學孤立，唯一的朋友是一隻總在她家窗台上叫喚的蟬。蟬在夏末死了，她在蟬蛻旁邊坐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去學校，開始正常說話。
沒什麼激烈的衝突，沒什麼刻意的煽情。
但徐亦看完了。
他看到最後那個鏡頭，女孩把蟬蛻埋進花盆，土蓋上去的時候，她忽然笑了一下，又像沒笑。
他把進度條拖回去，看了第二遍那個笑。
然後他鬆開滑鼠。
靠回椅背。
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電話還通著。
錢多多那邊安靜得像不存在。
徐亦拿起手機，重新貼到耳邊。
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至少表麵上恢復了。
“多多姐。”
“嗯。”
“你告訴餘導、許導還有揚導——”
他頓了頓。
“這個劉亦菲，我挺看好的。”
電話那頭，錢多多下意識握緊了手裏的筆。
“她的氣質，和我想像中小龍女的樣子……”
徐亦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在斟酌。
“相差無幾。”
錢多多沒說話。
但她的大腦短暫地空白了一瞬。
老闆說，劉亦菲和他筆下寫小龍女時腦海裡想像的樣子——
相差無幾？
她跟了徐亦這麼久，知道他從來不輕易對人給出這樣的評價。
尤其是對一個十七歲、沒有任何主流作品、連經紀公司都沒有的新人。
“好。”錢多多說。
她的聲音依然平穩。
“我會原話轉達給三位導演。”
“嗯。”
徐亦說。
頓了頓。
“投票時間馬上到了，就先這樣。”
“好，那我先掛了老闆。”
“嗯。”
電話結束通話。
錢多多靠在椅背上，維持著舉手機的姿勢，愣了三秒。
然後她慢慢把手機放下來，看著螢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罕見地、不受控製地——
“……啊？”
她發出一個短促的、毫無形象管理的單音節。
老闆說，劉亦菲和他想像的小龍女……
相差無幾？？
這算什麼？？
心有靈犀？？
還是說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這種——
她晃了晃腦袋，強行把自己從這種毫無職業素養的震驚狀態裡拽出來。
深吸一口氣。
開啟工作備忘錄。
開始逐條整理剛剛通話的決議：
【1.極光之翼第七次邀約：暫不合作，留口子。】
【2.關博寧/《三體》動畫：先做好《功夫熊貓》，做不好門給別人開。】
【3.《神鵰》選角·小龍女：劉亦菲。老闆原話——挺看好的，和我想像的小龍女相差無幾。】
打到這一行字的時候，錢多多的手指還是不受控製地頓了一下。
她看著螢幕上這行字，忽然有點想笑。
十七歲，一個短片，被揚書萌刷快音刷出來。
然後被老闆隔著電話，三十二分鐘看完，給了相差無幾的評價。
這叫什麼事兒。
這叫什麼事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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