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墨香雅築的書房裏，隻有電腦螢幕亮著。
徐亦靠在椅背上，手機貼在耳邊，手裏無意識地轉著一支筆。
電話那頭，錢多多的聲音平穩清晰。
“……許導、揚導還有餘導那邊，關於《神鵰俠侶》的選角已經初步篩過一輪了。三位導演溝通得很頻繁，這段時間開了不下十次線上會議，光是角色適配度的討論檔案，餘佳耀那邊就發了二十幾版。”
錢多多頓了頓，語氣裏帶了點笑意：“他們給咱們這邊的反饋是，最遲一月中，會提交一份完整的初選名單，包括主要角色和重要配角的候選人。看得出來，三位導演對這個專案是真的很上心。”
徐亦嗯了一聲。
筆在他指尖轉了個圈。
“還有一件事。”錢多多的聲音繼續平穩推進，“美國那邊，極光之翼動畫工作室，就是之前發過六次合作邀約的那家——”
她稍微加重了一點語氣。
“第七次了。”
徐亦轉筆的動作停了一下。
“這次他們的執行總裁親自署名發了郵件，附帶一份詳細的聯合製作方案。不是單純的改編授權，是共同出品、全球分賬的模式，預算上不封頂，並且願意把主導創作權留在咱們這邊。”
電話那頭傳來錢多多輕微的紙張翻動聲。
“另外，他們還主動提出，可以用旗下最頂級的毛髮渲染和流體特效團隊，承接《三體》動畫中三體遊戲和水滴襲擊兩個核心段落的全權製作。這部分的報價，按他們公開的商單標準，市價至少在八百萬美金以上。”
錢多多唸完這一段，語氣微妙地頓了頓。
“……翻譯成大白話就是：錢給夠，人給夠，你躺著，他們幹活，掛名都行。”
徐亦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錢多多繼續說：“關博寧那邊這兩天找我談了三次。他自己的原話是——錢總，我知道極光之翼是全球頂尖，但他們再頂尖也是外包。咱們星塵動畫這幫人，從《功夫熊貓》立項第一天就在憋著這口氣，就想證明華國團隊也能做出世界頂級的科幻動畫。您讓我去跟老闆說，能不能給咱們一個機會，等《功夫熊貓》上線，等我們證明自己，再來做《三體》動畫。”
她停了停。
“動畫團隊那邊的人，最近下班了都自發在會議室拉片，分析三體的鏡頭語言。關博寧上週五晚上十一點還在群裡發他們畫的場景概念圖。”
“沒人要求他們這麼做。”錢多多語氣平靜，“就是自己想卷。”
電話這頭，徐亦沉默了幾秒。
筆重新開始轉。
“極光之翼那邊，”他開口，語速不快，“回復他們：感謝認可，目前《三體》動畫沒有明確的開發計劃，如果有進一步合作意向，我們會主動聯絡。留個口子，不把話說死。”
他頓了頓。
“關博寧那邊……”
筆停住。
“告訴他：你們先專心把《功夫熊貓》做好。這部做好了，《三體》就是你們的。做不好，這扇門我就給別人開。”
錢多多沒說話，但電話那頭傳來輕微的鍵盤敲擊聲，顯然是在飛速記錄。
徐亦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被路燈照亮的枝丫上。
“《神鵰》那邊的選角，男女主角有初定的嗎？”
鍵盤聲停了。
紙張翻動的聲音。
錢多多顯然早有準備。
“有的。小龍女的候選人，幾位導演初步篩選了幾位。”
“蘇雅頌。”錢多多的聲音恢復平穩敘述，“二十六歲，去年剛拿了金鷹獎最佳女主角。”
她頓了頓，似乎在翻閱更詳細的備註。
“許運傑導演選的。他給的評語是：這張臉往那兒一放，就是冷浸溶溶月。蘇雅頌演過不少外冷內熱的角色，對這種非人感的清冷有經驗。她本人私下其實挺活潑，但鏡頭前能瞬間切換狀態——這種反差，演小龍女早期的不諳世事，後期的情感覺醒，都夠用。”
徐亦沒說話，但轉筆的速度慢下來。
二十六歲拿視後，在同齡演員裡算跑得很快的。
他模糊記得蘇雅頌是童影廠出來的，科班底子紮實，但一直沒碰上真正能打的角色。
去年的得獎作品是個民國戲，她演一個偽裝成啞巴的特工，全程沒幾句台詞，全靠眼神和微表情撐了三十集。
能讓許運傑這種老江湖特意備註冷浸溶溶月，看來是真覺得合適。
“第二位是葉文茜。”錢多多繼續，“二十四歲。出道七年，主演過四部古裝劇，其中兩部是年度收視前十，一部拿了那年網播年冠。”
她翻了一頁。
“這位也是許導選的。他備註寫的是：觀眾緣極好，路人盤厚實。她演的小師妹、小仙女這類角色，天然有股討喜的靈勁兒。小龍女的前期可以往這個方向靠——不是那種拒人千裡的冷，是純粹的、未染塵埃的天真。市場接受度會很高。”
徐亦嗯了一聲。
二十四歲，收視實績在手，走的是典型的花旦路線。
許運傑選她，考慮的不光是角色貼合度，還有專案的基本盤安全墊。
這很許導。
“第三位是姚茵娜。”錢多多語氣微妙地拐了個彎，“十九歲。”
她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童星出身，十五歲那年連著三部校園劇，都是暑期檔，同齡人裡刷臉刷到飽和。那兩年她的表情包在初中生群裡泛濫程度，堪比現在的頂流愛豆。”
徐亦嘴角動了動。
“不過後來三年沒接戲。”錢多多繼續說，“專心考北影，去年剛大一大二。這三年除了偶爾在同學vlog裡露個臉，沒有任何公開作品。微博還在運營，但發的都是貓和食堂飯菜，粉絲簽到從巔峰期的八十多萬掉到現在二十幾萬，死忠居多。”
她翻到餘佳耀的備註欄。
“餘導選她，寫的理由是：十五歲那三部戲我看過。靈氣是天賦，但她更難得的是一股韌勁。能在最紅的時候剎住車，敢賭。三年沉澱，眼睛裏應該有點不一樣的東西了。想看看她試鏡。”
徐亦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
餘佳耀說想看看試鏡的時候，通常已經心裏有八分傾向了。
“還有一個。”錢多多說。
她的語氣變得有些微妙。
“十七歲。”
徐亦敲桌麵的手指頓住。
“沒有任何主流影視作品。沒有簽約任何公司。沒有經紀人。”
錢多多一連報了三個沒有，語速反而慢下來。
“唯一的履歷，是一部三十二分鐘的校園短片。”
她頓了頓。
“那部片子叫《夏蟬》，去年拿了半夏光影大學生影像展。不是主競賽單元，是目光單元的最佳劇情片。這個單元專門給25歲以下的新人導演和新人演員設立的，業內關注度不高，但評審都是正經的老導演和老編劇。”
錢多多唸到這裏，停頓了兩秒。
“揚書萌導演不是在那次影展上看到她的。”
“揚導是自己刷視訊刷到的。”
徐亦眉梢微微一動。
“揚導的原話是，”錢多多低頭看著備註欄，一字一頓，“半夜失眠，躺著刷快音，首頁推送了《夏蟬》的片段。是一個影視剪輯號做的混剪的。那條視訊點贊四十七萬，評論區三千多條，一半在問這個女演員是誰。”
“揚導點進去看了原片。”
“看完三十二分鐘，淩晨三點，她給餘佳耀發了條微信。”
錢多多頓了頓。
“我好像找到小龍女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徐亦轉筆的動作徹底停了。
“餘導第二天也看了那部短片。”錢多多繼續，“看完了，回復揚導：像，確實像。”
她翻了翻備註頁。
“揚導回的什麼，我這裏沒記。但三天後，許運傑和餘佳耀的備註欄裡，同步更新了這個名字。”
“許導寫的：氣質純凈，眼裏有內容。試鏡必須叫。”
“餘導寫的：揚書萌這人拍戲二十年，看人從來沒走眼過。”
徐亦沉默了幾秒。
“這個人，”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是揚導單獨選的？”
“對。”錢多多說，“許導和餘導之前都不認識她。揚導把名字放進初選名單之後，他倆纔去補的功課。”
徐亦沒說話。
手指輕輕搭在桌沿。
“叫什麼？”
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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