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中午十一點零幾分。
星音大藝體樓四樓排練室。
《中國功夫》的音樂剛停，張偉七個人齊刷刷往地上一癱，汗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滴，砸在地板上瞬間暈開一小灘。
“水……誰還有水……”賀嘉磊聲音都劈叉了，手在空中瞎摸。
“給你。”雷誌文把自己那瓶剩半瓶的礦泉水遞過去，自己也喘得跟破風箱似的。
張偉靠著牆，胸口劇烈起伏，但眼睛卻忍不住往牆上的掛鐘瞟。
十一點十三分。
他喉結滾了滾，嚥下一口唾沫，離十二點還有四十多分鐘。
“偉哥，你別看了，再看時間也走不快。”周子航躺在地上，有氣無力地吐槽，“你從十點半就開始五分鐘看一次，螢幕都要被你看出窟窿了。”
“我這不是期待嘛！”張偉看著天花板說道。
此時，排練室的門被推開，趙曉芸拎著兩大袋東西進來，後麵跟著抱著飲料箱子的吳倩。
“來了來了！開飯！”趙曉芸把袋子往矮桌上一墩，熱氣混著香味立刻飄散開來，“今天人太多，等半天才買到。紅燒肉套餐、魚香肉絲蓋飯、雞腿飯、還有幾份素菜，還有一人一份烏雞湯，先喝湯，再喝飲料，你們自己分啊。”
“啊喲！媳婦兒~太貼心了，哈哈哈！”張偉一個鯉魚打挺躥起來，衝到桌前就開始拆包裝，殷勤得不像話。
趙曉芸白他一眼，嘴角卻壓不住笑：“少貧，趕緊吃，涼了油大。”
吳倩放下飲料，環顧一圈：“咦，徐少爺呢？今天沒來？”
“他啊，說徐記那邊有點事要處理，請假一天。”王碩從地上爬起來，順手扛起攝像機，對著滿桌飯菜和一群餓狼拍了幾個鏡頭，“少東家嘛，理解理解。”
“那正好。”張偉已經扒拉了一大口飯，含糊不清地說，“等會兒十二點投票，老徐在這兒也不一定感興趣，他那人對這些好像都淡淡的……”
“人家那是沉穩。”李哲慢條斯理地開啟自己的飯盒，“你以為都跟你似的，啥都寫臉上。”
張偉嘿嘿一笑，不反駁，繼續埋頭乾飯。
眾人圍坐成一圈，筷子與飯盒碰撞聲此起彼伏。
排練室裡難得安靜了幾分鐘，隻有咀嚼吞嚥和偶爾的這個雞腿誰要，給我留塊肉的交流。
羅亞東也端著飯盒，坐在稍遠一點的摺疊椅上，吃得不緊不慢。
他飯量不大，很快吃完，放下筷子，拿起保溫杯慢慢喝茶，目光掃過眼前這群年輕人。
雖然才指導了不到一週，但他對這幾個小夥子的印象已經相當深刻。
肯吃苦，不矯情，腦子也活。
尤其是張偉，看著咋咋呼呼，但團隊裏但凡有人動作卡殼或者情緒低落，他總能第一時間發現，要麼開玩笑打趣，要麼拍著肩膀說再來一遍肯定行，是個天生帶隊伍的料。
此刻這群剛才還累得跟死狗似的小夥子，隨著時間逼近十二點，那股疲憊勁兒肉眼可見地被另一種東西取代——
興奮。
是的，就是興奮。
不是訓練時那種要把動作啃下來的執拗，而是一種更純粹的、屬於年輕人的、對心愛事物即將發生的雀躍期待。
他們的討論聲漸漸大了起來，從等會兒你投啥開始，迅速演變成一場小型的辯論賽。
“這還用想？肯定是仙俠！”王碩放下筷子，抹了抹嘴，斬釘截鐵，“《凡人》是我的入坑作！韓立一個人從礦洞開始爬，爬了多少年才飛升！我還想看仙界篇啊！肉大上次直播說可以考慮番外，但番外哪夠？我要新書！”
“你這就是情懷綁架。”周子航反駁，“仙俠都寫兩本了，武俠也寫三部曲了，按照肉大的風格，肯定要挑戰新領域啊！權謀不香嗎？你看《射鵰》裏那些朝廷線，隻是稍微沾邊就那麼精彩，要是專門寫一本……”
“權謀是好看，但太燒腦了。”傅平輝插嘴，“我投末日廢土。你們想啊，肉大寫末日，那不得把人性往死裡拷問？比《三體》還絕望那種？”
“……”張偉嚥下嘴裏的飯，幽幽地說，“你是想被刀死。”
“我就好這口。”傅平輝理直氣壯。
“言情呢？沒人提言情嗎？”陳昌明弱弱舉手，“我挺想看肉大寫純愛的……射鵰三部曲的感情戲肉大寫的我都嚮往的很……要是專門寫本戀愛小說……”
“你這話發出去會被言情黨當寶貝供起來。”雷誌文拍他肩膀，“但我不投，我選懸疑。”
“行了行了，你們吵半天有什麼用？”張偉一揮手，老大氣場終於拿出來，“等會兒投票，各憑本事！誰也別想說服誰！”
“那你投什麼？”賀嘉磊冷不丁問。
張偉動作一頓，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扒飯：“……我還沒想好。”
“切——”
眾人異口同聲。
這波噓聲太大，連羅亞東都被吸引了注意。
他放下保溫杯，難得主動開口：“你們說的那個投票，就是那個寫小說的作者，讓讀者選下一本寫什麼的？”
“對對對！羅老師您也知道啊！”王碩立刻來精神了。
“知道。”羅亞東點點頭，“我閨女是他書迷，家裏全套實體書都有簽名版，寶貝得跟什麼似的。”
“哎喲！同道中人啊！”賀嘉磊眼睛一亮，“羅老師您閨女多大？說不定還在我們書友群裡呢！”
“大二了，在北師大學中文。”提起女兒，羅亞東臉上難得浮現出柔和的神色，“她老說，那個作者肚子裏是有真學問的，不光是編故事。”
“那必須的！”張偉立刻接話，語氣裏帶著股與有榮焉的自豪，“肉大那可不是一般作者，那是……”
他頓了頓，一時想不到合適的形容詞。
“那是神。”李哲替他補完。
“對！神！”張偉用力點頭。
羅亞東看著這群提到偶像就眼睛發亮的年輕人，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麼。
他看了看牆上的鐘。
十一點四十三分。
又低頭看了眼自己手機。
他其實也下了奇點app，上週剛註冊的賬號，ID隨便起了個，悄悄關注著那幾部被閨女唸叨無數次的書。
那些字裏行間的東西，確實是真功夫。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聲音不重，但在排練室裡格外清晰：
“行了，都別吵了。”
眾人立刻安靜，以為羅老師要批評他們訓練時間還分心。
結果羅亞東下一句話是：“吃完飯，把垃圾收拾乾淨。然後——”
他頓了頓，難得露出一個帶點人情味的表情：
“休息到一點。你們想看那個投票，就安安心心看。一點整，準時開練。”
話落，張偉第一個蹦起來：“臥槽！羅老師萬歲！！！”
“謝謝羅老師！”賀嘉磊激動得差點把飯盒扣翻。
“太感動了！羅老師您就是當代活菩薩！”王碩端著飯盒，對著羅亞東就是一頓九十度鞠躬。
其他人也紛紛道謝，聲音一個比一個響亮，臉上笑容跟過年似的。
羅亞東擺擺手，臉上還是那副不鹹不淡的表情，但眼角細紋明顯加深了些：“少拍馬屁。我就是看你們這幾天累得跟狗一樣，放兩小時假也壞不了事。但話說前頭——”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回歸嚴肅：“一點之後，誰要是還心不在焉，動作出錯，別怪我加練。”
“明白！”眾人齊聲應諾，聲音洪亮，信心十足。
趙曉芸在旁邊收拾空飯盒，看著這群剛才還累趴下、現在又生龍活虎的傢夥，忍不住對吳倩小聲嘀咕：“愛情的魔力都沒這麼大。”
吳倩瞥她一眼，壓低聲音：“那你是沒見過張偉看你那眼神。”
“……你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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