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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城向來混亂,各路小幫派盤踞,爭搶著有限的資源,平日裡冇人敢輕易招惹。
可伊莎貝爾天生愛熱鬨,又仗著學了幾分立體機動的皮毛,總想著“大顯身手”,再加上法蘭向來縱容她,月尋性子軟,勸不住兩人,便跟著一起闖了禍。
事情的起因是幾袋麪包。
伊莎貝爾聽說西區的“禿鷲幫”總欺負孤寡老人,搶走他們僅有的食物,氣不過便拉著法蘭和月尋去找麻煩。
三人趁著夜色潛入禿鷲幫的據點,本想偷偷拿回被搶的麪包,可伊莎貝爾一時冇忍住,用立體機動的鋼索纏住了對方的首領,法蘭怕她吃虧,也出手相助。
月尋隻能在一旁幫忙望風,看到法蘭和伊莎貝爾被纏住,緊張之餘餘光瞥到牆角的油桶,一個'不小心'碰倒了牆角的油桶,油灑了一地,手中的火摺子也被嚇掉下去,瞬間整個據點的房都燒了起來。
混亂中,三人雖然搶回了麪包,卻也驚動了禿鷲幫的所有人。
幾十號人拿著鐵棍追了出來,一路追著他們穿過幾條巷道,喊殺聲震天。
伊莎貝爾和法蘭靠著立體機動勉強周旋,可月尋冇有裝置,伊莎貝爾帶著她跑得氣喘籲籲,差點被對方追上。
就在這危急時刻,利威爾的身影突然出現。
他短刀出鞘的寒光閃過,幾個衝在最前麵的禿鷲幫成員便倒在了地上,哀嚎不止。
利威爾冷冷地吐出一個字:“走。”
同時抬手甩出鋼索,纏住了兩個追上來的人,用力一拉,對方便撞在一起,昏了過去。
法蘭和伊莎貝爾見狀,立刻跟著利威爾的節奏,默契配合,很快便擺脫了禿鷲幫的追擊,一路逃回了房屋。
剛進門,利威爾便轉身站在門口,擋住了三人的去路。
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眼眸裡冇有絲毫溫度,像結了冰的湖麵,周身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伊莎貝爾原本還興奮的神色瞬間凝固,吐了吐舌頭,悄悄躲到了法蘭身後;法蘭也收起了笑容,神色有些尷尬,卻還是擋在伊莎貝爾和月尋麵前,試圖解釋:“利威爾,這次是我的錯,是我帶她們……”
“閉嘴。”利威爾的聲音冷得像冰,打斷了他的話,“誰讓你們去的?誰給你們的膽子去招惹禿鷲幫?”
伊莎貝爾縮了縮脖子,小聲辯解:“可是他們欺負老人!搶了人家的麪包,那些老人好幾天冇吃東西了……”
“所以你們就燒了他們的據點?”利威爾的目光掃過月尋,眼神銳利得像刀,“你們有冇有想過,燒了據點,他們隻會更瘋狂地報複那些老人?有冇有想過,一旦被追上,後果是什麼?”
最後一句話,他的聲音加重了幾分,月尋的臉頰泛白,低下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心裡滿是愧疚:“利威爾,對不起,是我太著急了,給你們添麻煩了。”
利威爾冇有看她,隻是冷冷地掃視著三人:“從今天起!”
“第一,伊莎貝爾,”他的目光落在躲在法蘭身後的伊莎貝爾身上,“一週內,不準碰立體機動裝置,每天劈柴二十捆。”
伊莎貝爾瞪大了眼睛,一臉委屈:“二十捆?太多了吧!大哥你太狠心了吧!”
利威爾冇有理會她的抱怨,繼續說道:“第二,法蘭,”他看向法蘭,“你負責清理木屋周圍的巷道,把所有的垃圾、碎石都清理乾淨,看好伊莎貝爾,不準她偷懶。”
法蘭點點頭,語氣誠懇:“我保證,利威爾。”
“第三,月尋。”利威爾的目光終於落在月尋身上,語氣緩和了些許,“每天把屋裡的草藥分類整理好,把所有人的衣物清洗乾淨,晾曬整齊,另外,”他頓了頓,補充道,“看好他們兩個,不準他們偷偷偷懶,也不準再偷跑出去。”
月尋輕輕點頭:“我知道了!”
懲罰的日子就此開始。
在上次置換物資時,法蘭趁著利威爾不注意,偷偷藏了一瓶清酒——那是地上偷運進來的稀罕物,琥珀色的酒液,聞著就帶著淡淡的米香。
他本想帶著伊莎貝爾找個深夜偷偷喝,解解地下城的沉悶,便把酒瓶藏在了廚房的角落,用一塊破布蓋著,想著等利威爾外出時再拿出來。
可他忙著清理巷道,竟把這事忘了。
這天傍晚,月尋想著給大家改善夥食做點湯食,廚房裡光線昏暗。
她看到角落那塊破佈下露著個玻璃瓶,以為是法蘭換回來的調味汁——地下城偶爾能換到一種發酵的果醋,也是這樣的瓶子裝著,便冇多想,隨手拿了過來,擰開瓶蓋,一股清冽的酒香撲麵而來。
月尋愣了愣,她從未喝過酒,隻覺得這氣味清新又特彆,不像果醋那般酸澀,便想著或許是新品種的調味汁。
她小心翼翼地倒了小半進鍋裡,攪拌均勻,看著液體融入翻滾的湯裡,泛起細密的泡沫,心裡還想著:“這調味汁聞著真特彆,應該會很好吃。”
晚飯時,湯汁端上桌,濃鬱的菜香混合著淡淡的酒香,勾得人食慾大動。
伊莎貝爾第一個盛了滿滿一碗,喝了一大口,眼睛瞬間亮了:“哇!月,今天的湯也太好喝了吧!還有一股特彆的香味!”
法蘭也嚐了一口,眉頭微微一挑,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神瞟向廚房角落,看到那塊破布落在地上,心裡咯噔一下——壞了!
他想開口提醒,可看著伊莎貝爾一臉陶醉的模樣,又看了看月尋期待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心想:“反正都倒進去了,喝一點應該冇事,就當給大家解解悶。”
利威爾端起碗,喝了一口,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他喝過酒,自然嚐出了這味道,抬眼看向法蘭,眼神帶著一絲詢問。
法蘭心虛地避開他的目光,低頭扒著碗裡的麪包,假裝冇看見。
四人圍坐在桌邊,你一口我一口地喝著湯,不知不覺間,那鍋混了清酒的湯便見了底。
清酒的酒勁不算烈,可架不住四人都喝了不少,尤其是伊莎貝爾和法蘭,幾乎喝了大半。
冇過多久,酒勁就上來了。
伊莎貝爾臉頰通紅,眼神迷離,拍著桌子哈哈大笑:“法蘭!你看你,臉都紅成這樣了!”
法蘭也醉得不輕,舌頭有些打卷,反駁道:“你、你纔是!你的臉不也一樣!”兩人說著,就你推我搡,差點把桌子掀翻。
利威爾的酒量雖好,卻也有些微醺,腦袋雖然微微發沉,眼神卻依舊清明。
他看著打鬨的兩人,無奈地皺了皺眉,起身把他們拉開,免得真的受傷。
剛把伊莎貝爾按在椅子上,法蘭又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想去拽伊莎貝爾的頭髮,利威爾隻能又轉身去拉法蘭,忙得不可開交,活像個照顧兩個頑童的家長。
他下意識地看向月尋,想看看她有冇有事。
隻見月尋坐在桌邊,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眼神卻冇有絲毫迷離,反而異常清明。
她看著打鬨的兩人,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隨即站起身,輕輕推開房門,走到了陽台——那是利威爾後來修繕的小陽台。
利威爾安頓好醉得東倒西歪的法蘭和伊莎貝爾,法蘭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伊莎貝爾還在小聲嘟囔著“大海”“天空”,他才鬆了口氣,轉身走向陽台。
月光下,月尋的身影顯得格外單薄,她靠著欄杆,望著遠處黑暗的巷道,風拂起她的髮絲。
利威爾慢慢走過去,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酒香,混合著草藥的清香,格外好聞。
他有些擔心,想問問她有冇有不舒服,可伸出的手卻在半空中停住了——酒勁讓他的思緒有些混亂。
就在這時,月尋輕輕哼起了歌。
那是一首陌生的曲子,旋律輕柔又帶著一絲淡淡的悵惘。
歌詞是利威爾從未聽過的語言,卻莫名讓他覺得心口發緊,彷彿能感受到歌裡藏著的遺憾與執著——這首歌是月尋腦海裡曾經聽過的的,隻覺得好聽,便記在了心裡,此刻藉著微醺的暖意,不自覺地唱了出來。
“……我從不會後悔,與你相遇……我從不會後悔,喜歡上你.......就算未來,不能一起走下去.....我也從不失望.....”
她的歌聲在寂靜的夜裡迴盪,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卻又透著一股倔強的力量。
利威爾站在她身後,隻是靜靜地聽著,眼眸裡映著她的身影。
月尋唱完最後一句,輕輕閉上了眼睛,風拂過她的臉頰,帶走了眼角的一滴淚。
她冇有醉,隻是酒意讓她卸下了平日裡的剋製,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對未來的迷茫、對身邊人的珍視,都隨著歌聲流露出來。
“冇事吧?”利威爾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月尋轉過身,看到他站在身後,眼神清明,冇有絲毫醉意,臉頰微微泛紅,搖了搖頭:“我冇事。”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酒後的軟糯。
“你冇醉?”利威爾有些意外,他以為她也會像法蘭和伊莎貝爾那樣醉得不省人事,畢竟她也喝了不少。
“嗯,”月尋點點頭,眼神依舊清明,“可能是我酒量比想象中好一點吧。”
其實是她喝得不快,又一直保持著清醒,隻是酒意讓她的情緒更容易流露。
利威爾看著她泛紅的臉頰,他冇有再問什麼,隻是走到她身邊半步處,和她一起靠著欄杆,望著遠處。
陽台上一片安靜,隻有屋內裡傳來伊莎貝爾的夢話:“月……大海……一起去……”
月尋忍不住笑了笑,眼底的淚痕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溫柔的笑意:“伊莎貝爾真的很想去看大海啊。”
“嗯。”利威爾應了一聲,沉默了片刻,輕聲問道,“你呢?不想去看嗎?”
月尋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眸像深海一般,深邃卻溫柔。
她輕輕搖頭,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不用,我已經看過了。”
依舊是和上次一樣的回答,他冇有再追問,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他知道,無論未來是否能去地上,無論是否能看到真正的大海,隻有她們在!
即使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城裡,也能開出溫柔的花。
夜漸漸深了,屋裡的鼾聲此起彼伏。
第二天月尋還冇清醒的時候,伊莎貝爾已經被利威爾叫起來劈柴,斧頭掄得虎虎生風,卻還是累得滿頭大汗,嘴裡時不時抱怨幾句,卻不敢真的偷懶。
法蘭則拿著鐵鍬、掃帚,清理著木屋周圍的巷道,巷道裡堆滿了垃圾和碎石,又臟又臭,他卻依舊耐心地一點點清理,時不時還要回頭看看伊莎貝爾,順便幫她搭把手。
月尋醒來後揉揉了微微疼的腦瓜,則開始在家整理草藥、清洗衣物。
她將草藥分類、晾曬,把衣物洗得乾乾淨淨,晾在院子裡的繩子上,風吹過,衣物輕輕晃動,帶著淡淡的皂角香。
她偶爾會走到門口,看看劈柴的伊莎貝爾和清理巷道的法蘭,間歇性的為他們送上水和小點心。
利威爾也冇有閒著,他依舊每天出去,回來後,會檢查三人的懲罰進度。
看到伊莎貝爾碼得整整齊齊的柴火,他冇有說話,隻是微微點頭;看到法蘭清理得乾乾淨淨的巷道,他也隻是
“嗯”
了一聲;看到月尋整理好的草藥和晾曬整齊的衣物,他會悄悄拿起一件,檢查是否洗得乾淨,然後又輕輕放下。
有一次,伊莎貝爾實在累得不行,偷偷躲在廚房裡睡覺,被利威爾發現了。
他冇有發火,隻是靜靜地站在門口,看著她熟睡的模樣,過了一會兒,才輕輕叫醒她,語氣平淡:“剩下的柴,明天再劈。今天先休息。”
伊莎貝爾愣了愣,咧著嘴笑道:“我就知道大哥是最好的!”
還有一次,法蘭清理巷道時,不小心被碎石劃傷了手,流了不少血,雖然月尋幫忙做了簡單的包紮,利威爾回來後,看到法蘭手上的繃帶,隻是轉身走進屋裡,拿出一瓶地麵上才流通的藥膏,遞給月尋,語氣平淡:“給他換上這個,好得快。”
月尋接過藥膏,心裡暖暖的,知道利威爾雖然表麵冷漠,卻一直關心著他們。
懲罰很快就結束了。
伊莎貝爾終於不用再劈柴,累得癱坐在地上,卻還是笑著說:“以後我再也不莽撞了!大哥的懲罰太可怕了!”
法蘭清理完最後一點碎石,擦了擦額頭的汗,笑著說:“其實這樣也挺好,巷道乾淨了,住著也舒服。”
月尋也完成了自已的任務,草藥整理得整整齊齊,衣物也都洗得乾乾淨淨,疊放在櫃子裡。
晚上,四人圍坐在院子裡,分享著簡單的晚飯。
利威爾看著三人,神色依舊冷硬,卻緩緩開口:“記住這次的教訓,做事之前,要想清楚後果,不僅要對自已負責,也要對身邊的人負責。”
伊莎貝爾和法蘭連忙點頭:“知道了!”
月尋也輕輕點頭,看著利威爾,眼底帶著一絲溫柔的笑意:“利威爾,謝謝你。”
利威爾冇有迴應,隻是默默拿起自已碗裡的麪包,掰了一小塊,遞給月尋,語氣平淡:“多吃點。”
伊莎貝爾看到後,立刻嚷嚷起來:“大哥!你偏心!為什麼隻給月尋!不給我和法蘭!”
利威爾瞥了她一眼,語氣冰冷:“你要是能少闖點禍,也給你。”
法蘭在一旁捂嘴笑,卻將自已碗中的麪包分了一半給伊莎貝爾:“好了,我的分你一半!”
伊莎貝爾撅了撅嘴,笑著拿起自已的麪包,也分了一半給法蘭。
院子裡的氣氛漸漸變得熱鬨起來,伊莎貝爾和法蘭又開始打鬨,月尋坐在一旁,看著他們,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利威爾靠在牆上,看著眼前的一切,眼眸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眼底多了幾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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