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中氣十足,帶著笑罵的洪亮嗓音。
聲音由遠及近,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接著門被一隻壯的手“唰”地拉開,一個穿著藏藍綢麵襖子,材高大,滿麵紅,蓄著濃短髯的方臉男人出現在門口——
金盆洗手後,創辦了這家連城獨一無二的火鍋店,漕幫上下都尊稱他一聲“馬叔”。
“我就說今兒個左眼皮直跳,原來真是貴客臨門!”
隨即轉向林文錚,眼中先是閃過一訝異,但很快又轉為恰到好的客氣笑容,沖點了點頭。
“馬叔。”閆朗起,略一點頭,算是見禮,“林文錚,林小姐。”
林文錚放下筷子,微微頷首。
“哪裡哪裡!阿朗帶來的人,那就是自己人,貴客!”
“哎喲喂!”
“剛纔是哪個不長眼的兒子給咱二爺端的鍋子?!不知道二爺吃不得半點辣子?舌頭被辣椒糊住了,還是眼珠子油蒙了?啊?”
吼完,也本不待解釋,立刻對屏風外候著的,此刻已嚇得臉發白的跑堂夥計厲聲道:
夥計如蒙大赦,連滾帶爬下樓梯的聲響都著慌張。
短短五個字,讓馬吉利張了張,半晌沒說出話來。
隨即哈哈一笑,順勢在空位上坐下,揮揮手示意追回來的夥計不必忙了。
他語氣親昵,帶著對自家子侄的調侃,顯然與閆朗的關係匪淺。
馬吉利揭起閆朗的老底也毫不留,隨即又看向林文錚,瞬間變臉似的換上和藹笑容。
林文錚隻是禮貌地笑了笑,沒有接話,心中卻微微一。
原來他不能吃辣……
馬吉利又熱絡地問了幾句“飯菜可合口味”“還需不需要添點什麼”之類的客套話,就在這時——
“聽說了沒?今天下午碼頭西區貨倉那邊出大事了!槍響得跟放鞭炮似的,劈裡啪啦好一陣!嚇死個人!”
“嘖,這陣子連城真是越來越不太平。上月東街‘福源’當鋪被搶,這月碼頭又槍……你說會是洋人搞的靜,還是咱們本地哪路神仙鬥法?”
“噓——!小聲點!不要命啦!這種話也敢說!喝酒喝酒!”
林文錚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剛夾起的一片牛懸在紅湯上方,忘了放口中。
幾乎立刻想到了剛剛合好傷口,此刻正由齊景明守著的陳遠舟。
閆朗神平靜,彷彿沒聽見那些隔墻之語,隻將幾片涮好的白菜夾到碗裡。
作自然,語氣尋常。
“這世道,吃個飯都不安生。”
他嘆了口氣,聲音低,帶著老江湖的敏銳。
話雖這麼說,卻也沒了方纔的熱絡閑談興致,顯然心思也被隔壁的話牽了。
“阿朗,最近……一切還穩妥吧?你馬叔我雖然退了,不管事了,但耳朵還沒全聾。這街麵上有些風聲,還是能聽到一二。要是有什麼需要我這把老骨頭出力的,盡管開口。”📖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