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朗的目在那塊醒目招搖的“馬氏老灶火鍋”招牌上,僅停留一瞬,隨即打了個方向盤,車子穩穩停在店門側方的巷口。
跑堂的夥計眼尖,遠遠瞧見那輛悉的黑轎車,再定睛看清下車的人,臉立刻變了,慌慌張張地朝裡頭喊了一嗓子,自己則小跑著迎了上來。
“不必驚馬叔。”閆朗淡聲打斷,已繞到副駕駛側,拉開車門,“尋個清靜點的位置就行。”
作稔自然,彷彿做過無數次。
指尖到他溫熱的膛,又倏地鬆開。
閆朗垂眸看一眼,語氣沒什麼波瀾,手臂卻收得更穩了些。
他不敢多看,連忙側引路。
店果然嘈雜得厲害。
空氣中彌漫著牛油、辣椒、汗水和劣質煙草混合的濃烈氣味,白濛濛的熱氣從一口口沸騰的銅鍋裡蒸騰上來,模糊了一張張油滿麵的臉。
閆朗抱著林文錚,目不斜視地拾級而上,穿過這片喧囂。
原本喧鬧的人聲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無數道或驚詫,或敬畏,或好奇的目投來,又在及閆朗那副眼鏡後古井無波的眼神時迅速避開,各自埋頭,假裝專注碗中食。
夥計一路小跑著,上樓推開“聽濤閣”的門。
窗子微敞,夜風送進些許涼意,稍稍沖淡了樓下蒸騰上來的燥熱煙火氣。
“二爺,您看……點什麼鍋底?咱們這兒有紅湯、清湯、鴛鴦……”
“鍋底就要這個。”
“祖傳製,牛油老灶,麻辣鮮香”。
夥計也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閆朗——
就連馬老闆都私下提點過他們好幾回,二爺若來,務必備上最上等的清湯鍋底。
他直接把決定權給了林文錚。
“鮮切黃牛、手打牛丸、羔羊肋卷……這個、這個,對,還有這個,都來一份!再要個肚、黃、鴨腸、鴨,有腦花嗎?”
“腦花……今兒個真是不巧,賣完了。”他連忙搖頭,轉而殷勤推薦,“咱們連城海鮮是一絕,小姐也可以看看有沒有想吃的?今早剛到的海蝦,活蹦跳的,涮著吃鮮甜得很,也實。”
其實並不太想點蔬菜,但又覺得一桌葷腥,總該添點“綠”纔算完整,權當是心理安。
夥計應聲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心裡卻直犯嘀咕。
還是這位姑娘……來頭著實不小?
各鮮亮菜品也陸續擺滿桌麵,紅白相間的片,脆的肚,白的蝦……琳瑯滿目。
深深吸了一口這悉又陌生的味道,久違的食被徹底勾起。
閆朗卻微微蹙眉,解開了襯衫最上麵的兩顆釦子。
他起,將本就半開的窗戶又推開些,讓更多的夜風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