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臨的晨霧裹著江水的氣息撲麵而來。
青石板路被晨打得漉漉的,兩旁是低矮的瓦房,間或傳來幾聲小販拖著長調的吆喝:
林文錚繃了整夜的神經,在這人間煙火氣中稍稍鬆弛了幾分。
腳踝腫得老高,每走一步都鉆心地疼,但咬牙關,不敢停下。
用從馮劭安那裡“借”來的錢,在相對熱鬧的街市附近租了一間狹小的閣樓。
又去舊鋪買了幾素凈的布裳,換下了上那件招搖的綢緞夾襖。
鏡中的約莫十七八歲,眉眼生得極好。
林文錚深吸一口氣,對著鏡子努力扯出一個平和堅定的笑容:
最初幾日,深居簡出。
將隨帶的細和剩下的銀錢分開藏好,隻留量銅板傍。
醫,是最大的依仗,也是在這個時代安立命的本。
開診所需要資金、人脈和牌照;去西醫院則需要正規學歷和引薦。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
城雖小,但依托碼頭,商貿往來尚可。
而城僅有的兩家西醫診所,收費昂貴,大夫態度倨傲,尋常百姓本不敢踏足。
在離碼頭不遠的巷口,尋了略微寬敞的墻角。
又尋來半塊破木牌,蘸著最便宜的墨,用工整的楷書寫下:
筆鋒談不上多好,但字字端正,著一認真的勁兒。
百姓對這位突然出現的年輕郎中,多是懷疑與觀。
林文錚不急不躁。
轉機發生在一個雨後的下午。
瞥見醫攤,漢子疼得齜牙咧,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坐了下來。
傷口頗深,皮外翻,看得仔細,判斷未傷及筋骨。
這是據記憶和有限的藥材配的。
整個過程冷靜、迅速、手法嫻。
漢子出五塊銅板,千恩萬謝地走了。
多是些清創包紮,或是偶風寒,腸胃不適的小病。
更難得的是收費極低,常對實在困苦的人分文不取,隻說:
口口相傳的力量是驚人的。
這日午後,春煦暖。
正準備喝口晾涼的白水歇歇,攤前慌慌張張跑來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
每咳一下,小小的子就痛苦地蜷起來。
婦人急得眼淚撲簌簌往下掉,聲音都在發抖。
這種癥狀聽起來,極像急肺炎。
立刻放下水碗,示意婦人將孩子放在攤邊用門板臨時搭的“診床”上。
用自製的聽診在孩子前細聽,肺部有明顯的囉音,像燒開的沸水。
手邊,確實有之前設法從西藥房高價買來的量磺胺類藥片。
但眼前這個孩子,呼吸窘迫,病危急,怕是等不了了。
迅速心算出適合兒的劑量,將藥片小心碾細,用水化開,一點一點喂進孩子裡。
並仔細代了喂藥間隔,理降溫和護理的每一個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