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益的語氣漸漸染上毫不掩飾的嘲諷,那雙因瘦削而顯得更大的眼睛,死死盯著閆朗,像是要從中挖掘出什麼藏的。
他向前踱了半步,幾乎要走到閆朗麵前,兩人高相仿,目在空中狠狠撞上。
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合理的解釋。
“你覺得像我們閆家人嗎?”
“還沒有。”
閆益臉上的譏誚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帶著抑的怒氣和某種不安的煩躁。
他猛地剎住話頭,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才繼續道,“可如果他不是……”他頓了頓,帶著某種殘酷的清醒,更像是在說服自己,“那就隻會是我們閆家仇人的兒!你我都清楚這一點!林家落到如今這步田地……不都是我們推波助瀾,甚至是一手促的嗎?!”
“我們曾經傷害那麼多,甚至……甚至我還……”他想起自己曾經的瘋狂,頭哽了一下,沒再說下去,隻是死死盯著閆朗,“你覺得憑什麼會原諒我們?憑什麼……原諒你?”
閆朗的微微僵了一下,他深深地看了閆益一眼。
他臉上沒什麼表,甚至比平時更平靜,但繃的下頜線和微微抿起的角,卻泄了他心並非無於衷。
閆朗才緩緩吐出四個字: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近乎執拗的決心。
說完,他不再停留,也不再解釋,徑直轉,朝著自己房間的方向走去。
閆益獨自站在昏暗的走廊裡,對著他離去的背影,從牙裡出這句話。
“啪——!”
彷彿將他心中所有無法宣泄的煩躁,矛盾與無安放的暴戾,都隨著這一擲,狠狠砸了出去。
房門虛掩著,出一線暖黃的。
左臂的傷口毫無遮掩地暴在昏黃的臺燈之下——
此時,鮮已半凝,但一還是會滲出珠。
“二爺,傷口看著不淺,還是讓我……”
錢伯看著那道猙獰的傷口,又看看閆朗平靜的側臉,知道再多勸說也是無用。
他隻得躬,接過襯衫,低低應了聲“是”,緩步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細微卻持續的刺痛順著神經清晰地傳來,他卻恍若未覺,連眉頭都沒一下。
因為他知道有些東西,早已失控。
他拿起旁邊乾凈的布巾,作有些暴地拭了兩下傷口周圍的汙,布料過翻開的皮,帶來更尖銳的疼痛。
隨即,像是耗盡了所有的耐心,他狠狠將染的布巾扔回到了逐漸染紅的水盆中,濺起一片更大的水花,弄了矮幾的邊緣。
閆朗保持著這個姿勢,彷彿睡著了。
房門被猛地推開,阿釗連門都沒敲就沖了進來,臉上是從未有過的慌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