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盆大雨下了整整一夜,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電閃雷鳴,將漆黑的夜空照得忽明忽暗,整個海城都被籠罩在一片混沌的雨幕之中。
季清晚終於跑到了陸時衍租住的老舊小區,渾身濕透,頭發黏在蒼白的臉頰上,雨水順著發絲、脖頸,不停往下淌,混著她眼底的淚水,一起滑落。她的手腕還在隱隱作痛,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可她還是強撐著,走到了陸時衍所在的單元樓樓下。
小區裏一片漆黑,隻有幾盞老舊的路燈,在暴雨中散發著昏黃微弱的光,陸時衍租住的那間屋子,窗戶緊閉,漆黑一片,沒有一絲光亮,彷彿從來都沒有人住過。
季清晚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渾身凍得瑟瑟發抖,牙齒都在打顫,她緊緊攥著手機,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被雨水打濕的螢幕,一遍又一遍地撥打陸時衍的號碼,聽筒裏,始終是那冰冷的關機提示音,一遍又一遍,像魔咒一樣,纏繞著她,折磨著她。
“時衍,你在哪裏啊……”
“你快接電話好不好,我好害怕……”
“我從季家逃出來了,我來找你了,你別關機好不好……”
她對著手機輕聲呢喃,聲音哽咽,帶著無盡的委屈和恐慌,雨水嗆進喉嚨,又苦又澀,她卻渾然不覺,隻是死死盯著單元樓的門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期盼著下一秒,那個熟悉的身影,會撐著傘,從裏麵走出來,將她擁入溫暖的懷中,替她擦幹雨水,溫柔地喊她一聲“晚晚”。
她從深夜,等到黎明,又從黎明,等到黃昏,整整一天一夜,她就那樣站在暴雨裏,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雨水衝刷的雕像。
雙腿早已站得麻木,失去了知覺,渾身凍得僵硬,體溫一點點下降,意識漸漸變得模糊,頭暈目眩,喉嚨幹渴得冒煙,身體的疲憊和寒冷,早已到達極限。她好幾次差點暈倒,都靠著牆壁,強撐著站穩,她告訴自己,再等一等,再堅持一下,時衍一定會來的,他不會丟下她的,他們還有約定,他一定會回來的。
可等待她的,始終是空無一人的樓道,始終是冰冷的關機提示音,始終是無盡的絕望。
冰冷的雨水,不僅淋濕了她的衣服,浸透了她的肌膚,更一點點澆滅她心裏的希望,淋透她的心,讓她從最初的期盼,變成恐慌,再變成絕望,一點點,將她推向崩潰的邊緣。
她不知道陸時衍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會突然消失,為什麽會關機,為什麽會不來找她。她想過無數種可能,卻唯獨沒有想過,他是被家族強行帶走,身不由己。
黃昏時分,雨勢依舊滂沱,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季清晚的身體已經撐到了極限,眼前陣陣發黑,視線開始模糊,她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冷。
就在她快要支撐不住,意識昏沉之際,小區門口,緩緩駛進來一輛車。
那不是普通的車,而是一輛通體漆黑的勞斯萊斯,車身修長,在暴雨中泛著冷冽的光澤,一看就是價值不菲的頂級豪車,與這個老舊破敗的小區,格格不入。
季清晚的視線,下意識地被那輛豪車吸引,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看向它,隻是心裏莫名地一緊,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席捲全身。
豪車緩緩駛到單元樓附近,停了下來,車窗是深色的,看不清裏麵的人,可季清晚的心跳,卻莫名地加快,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緊接著,車門緩緩開啟,幾個身著黑色西裝的保鏢,率先從車上下來,撐著黑傘,站在車旁,神情肅穆,氣場強大。
然後,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豪車裏走了下來。
是陸時衍。
季清晚的眼睛猛地睜大,渾身一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心髒,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她無法呼吸。
是他,真的是他!
她日思夜想、苦苦等待的少年,此刻就站在她的麵前,可他卻不再是她熟悉的那個穿著簡單衛衣、笑容溫柔的少年了。他身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高定西裝,身姿挺拔,卻臉色慘白,神情麻木,眼底沒有絲毫光亮,隻有無盡的隱忍和痛苦,周身散發著冷冽的氣息,彷彿被一層寒冰包裹。
他被保鏢簇擁著,沒有看四周,沒有看這個他住了很久的小區,更沒有看到不遠處,在暴雨中苦苦等待了他一天一夜、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季清晚。
他隻是微微垂著眼,眼底滿是破碎的絕望,拳頭死死攥著,隱忍到極致,連指尖都在顫抖,他是被陸家的人帶著,最後經過這裏,他心裏想著季清晚,想著她會不會在這裏,可他不敢看,不敢尋找,他怕自己看到她,就會忍不住掙脫一切,奔向她,到時候,隻會給她帶來殺身之禍。
他隻能忍著,忍著所有的思念和痛苦,忍著所有的不捨和掙紮,聽從陸家的安排,踏上離開的路。
季清晚就站在不遠處的暴雨中,眼睜睜地看著他,看著他從那輛她從未見過的頂級豪車上下來,看著他被一群保鏢簇擁著,看著他眼底的隱忍和麻木,看著他,徹底變成了她陌生的模樣。
原來,他不是關機,不是出事,不是找不到她,而是……他根本就不想找她。
原來,他口中的窮小子,都是騙她的,他根本就不是普通人,他有這樣顯赫的家世,有這樣頂級的豪車,卻一直瞞著她。
原來,他之前所有的溫柔,所有的承諾,所有的不離不棄,都是假的。
他是嫌棄她出身低微,嫌棄她是季家不受寵的女兒,嫌棄她配不上他,所以纔要離開她,纔要關機,纔要消失。
季清晚站在暴雨中,渾身冰冷,心,徹底碎了,碎得連渣都不剩。
她想喊他的名字,想衝過去問他為什麽,想問問他那些承諾還算不算數,可她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喉嚨像是被堵住,連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雙腿像灌了鉛一樣,一步也挪不動,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
陸時衍被保鏢簇擁著,隻是短暫停留,隨後,便被請回了豪車內,保鏢關上車門,隔絕了所有的視線。
車子緩緩發動,調轉方向,朝著小區門口駛去,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終,徹底消失在白茫茫的雨幕中,再也看不見。
他走了。
徹底地走了。
坐著頂級豪車,離開了這座城市,離開了她,頭也不回。
季清晚看著豪車消失的方向,站在暴雨中,久久沒有動彈,眼淚洶湧而出,混著雨水,瘋狂滑落,她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她苦苦等待了一天一夜,冒著生命危險逃離囚籠,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果。
她的光,滅了。
她的救贖,走了。
她的全世界,沒了。
就在她徹底崩潰,意識徹底渙散之際,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她麻木地低下頭,顫抖著手,點開螢幕,是一條來自陸時衍號碼的簡訊,短短五個字,冰冷刺骨,沒有絲毫溫度:我們分手吧。
這條簡訊,是陸家的人,在帶陸時衍離開後,用他的手機發出來的,目的就是為了徹底斷了他的念想,也斷了季清晚的念想。
而陸時衍,對此,一無所知。
他在豪車裏,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眼底滿是隱忍的淚水,心裏一遍遍發誓,晚晚,等我,等我,我一定會回來找你,一定。
他不知道,他的晚晚,已經收到了這條絕情的簡訊,已經親眼看著他坐著豪車離去,已經被徹底傷透了心。
季清晚看著那條簡訊,又看著豪車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極致苦澀、絕望的笑,笑得撕心裂肺,笑得淚流滿麵。
原來,分手,是這個意思。
原來,豪車離去,是這個結局。
她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期盼,所有的愛意,所有的不顧一切,都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身體的寒冷、疲憊,加上心裏徹底的絕望、心碎,終於讓她再也支撐不住。
眼前一黑,天旋地轉,季清晚直直地朝著冰冷的地麵倒下去,手裏的手機滑落,掉在積水裏,螢幕瞬間碎裂,就像她那顆,被徹底碾碎、再也無法癒合的心。
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她腦海裏浮現的,還是陸時衍溫柔的笑容,還是他那句“晚晚,我在”,可一切,都已成空。
路過的好心人,看到暈倒在暴雨中的女孩,渾身濕透,麵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連忙撐著傘跑過去,將她扶起,伸手一摸她的額頭,燙得嚇人,連忙撥打了120急救電話,冒著暴雨,將她送往了附近的醫院。
暴雨依舊傾盆而下,雷聲陣陣,像是在為這場刻骨銘心的離別,為這個心碎絕望的女孩,無聲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