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病房裏,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冰冷,充斥著每一個角落,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季清晚躺在潔白的病床上,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原本清瘦的臉頰,因為高燒,顯得更加憔悴,眉頭緊緊皺著,嘴裏時不時呢喃著“時衍”“別走”,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滿是不捨和痛苦。
她因為暴雨中長時間受寒,加上極度的心碎絕望,引發了重症肺炎,高燒42度,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
這三天裏,沒有任何人來看望她。
季家的人,早就當她失蹤,懶得尋找,隻當她是自己跑了,省得再費心逼迫;表哥宋清晏,遠在外地,根本不知道她發生了這麽多事;而那個她心心念念、愛入骨髓的少年,早已遠赴京市,被陸家軟禁,對她的一切,一無所知。
病房裏始終空蕩蕩的,隻有護士每天定時前來換藥、量體溫、擦拭身體,偶爾的腳步聲,打破病房的寂靜,更顯得這裏冷清孤寂,彷彿她是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人。
護士們看著這個孤零零的女孩,都忍不住心疼,她長得清秀溫柔,一看就是性子軟的姑娘,卻昏迷了這麽久,身邊連一個照顧的親人都沒有,實在是可憐。
而此刻,遠在京市的陸家老宅,氣氛壓抑到了極致。
陸時衍被軟禁在老宅的閣樓裏,已經三天了。
這裏戒備森嚴,保鏢二十四小時把守,他沒有任何自由,沒有手機,沒有網路,與外界徹底隔絕,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裏的困獸。
這三天,他沒有吃一口飯,沒有喝一口水,整日整日地站在窗前,望著海城的方向,眼底滿是猩紅的血絲,神情憔悴,周身散發著絕望的戾氣,整個人處於崩潰的邊緣。
他心裏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季清晚,想著她有沒有被季家欺負,想著她有沒有逃出季家,想著她會不會找不到他,會不會害怕,會不會難過。他一遍遍回憶著他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回憶著她的笑容,她的溫柔,她的依賴,心,就一遍遍被撕裂,疼得他無法呼吸。
他恨自己的無能,恨自己被家族控製,恨自己不能陪在她身邊,恨自己不能保護她。他試過絕食反抗,試過撞牆逼迫,試過所有能想到的辦法,想要逃離這裏,想要回到海城,想要找到他的晚晚,可每一次,都被保鏢死死攔住,每一次的反抗,都換來更嚴密的看管。
陸振霆看著他這副模樣,隻是冷冷地說:“等你忘了那個女孩,等你接受了自己的身份,我自然會給你自由。否則,你就一輩子待在這裏。”
陸時衍笑了,笑得癲狂,笑得絕望,忘了她?怎麽可能忘了她,她是他的命,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意義,忘了她,他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他一天天熬著,忍著,心裏隻有一個念頭:穩住,等機會,一定要逃離這裏,回到海城,找到季清晚,再也不分開。
直到第四天,陸家的一個心腹,實在看不下去他這副生不如死的模樣,偷偷給他拿來了一部手機,還告訴了他所有的真相。
“少爺,您別再折磨自己了,我告訴你實話,那個季小姐,她從季家逃出來了,冒著暴雨,在您租住的小區樓下等了您一天一夜,還看到您坐豪車離開了,而且……而且老爺子的人,用您的手機,給她發了分手簡訊,她暈倒在雨裏,被送進了醫院,高燒昏迷了三天,等她醒來,就……就離開了海城,出國了,再也找不到了。”
心腹的話,像一把把尖刀,狠狠紮進陸時衍的心髒,每一個字,都讓他痛不欲生。
手機掉落在地上,螢幕碎裂,就像他此刻的心。
陸時衍渾身一震,身形劇烈晃動,猛地後退一步,靠在牆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眼底的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隻剩下無盡的黑暗和崩潰。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耳朵裏嗡嗡作響,心腹的話,一遍遍在腦海裏回蕩,讓他無法相信,無法接受。
她逃出來了,在暴雨裏等了他一天一夜,看到他坐豪車離開,還收到了那條絕情的分手簡訊,暈倒在雨裏,高燒昏迷,最後,帶著滿心的傷痛,離開了海城,出國了,再也找不到了。
是他,都是他的錯。
是他沒能保護好她,是他讓她受了這麽多委屈,是他讓她在暴雨裏苦苦等待,是他讓她親眼看著他離去,是他讓她收到那條傷人的簡訊,是他,親手把她推走了,親手毀了他們的一切。
他以為的隱忍,以為的保護,到頭來,卻變成了傷她最深的利刃。
他以為的暫時分離,以為的日後重逢,到頭來,卻變成了徹底的訣別,變成了她的決絕遠走。
“晚晚……晚晚……”
陸時衍喃喃地喊著她的名字,聲音沙啞破碎,淚水瞬間洶湧而出,順著憔悴的臉頰滑落,這個在家族逼迫、生死威脅麵前,都沒有掉一滴眼淚的少年,此刻,哭得像個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崩潰癲狂。
他猛地蹲在地上,雙手死死抱著頭,身體不停顫抖,發出壓抑而痛苦的嘶吼,那聲音,充滿了絕望、悔恨和痛苦,像是靈魂被生生撕裂,痛到了極致。
“對不起……晚晚,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有要和你分手,我沒有要離開你,我是被逼的,我是身不由己啊……”
“你回來好不好,你不要走,你回來,我什麽都不要了,我不要陸家,不要繼承人的身份,我隻要你,隻要你啊……”
他瘋了一樣,用拳頭狠狠砸著牆壁,手背上鮮血淋漓,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身體的痛,遠不及心裏萬分之一的悔恨和痛苦。
他恨陸家,恨陸振霆,恨那些拆散他們的人,更恨他自己,恨自己的無能,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沒能早點掙脫束縛,沒能早點找到她,沒能保護好他最愛的女孩。
他瘋了一樣,想要衝出閣樓,想要去海城,想要去找她,不管她去了哪個國家,不管她在哪裏,他都要找到她,哪怕走遍全世界,他也要找到她,跟她道歉,跟她解釋,求她回來,求她再給他一次機會。
可保鏢死死攔住他,將他死死控製住,他掙紮著,嘶吼著,哭得聲嘶力竭,卻依舊無法掙脫,隻能眼睜睜地承受著這撕心裂肺的痛苦,陷入無盡的悔恨和絕望中,此生難安。
他知道,他把他的晚晚,徹底弄丟了。
而此刻,海城的醫院裏。
季清晚緩緩睜開了眼睛,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的臉上,溫暖而刺眼,她轉動著眼珠,看著空蕩蕩的病房,意識漸漸清晰,昏迷前的所有記憶,瞬間湧上心頭,心痛的感覺,再次席捲全身。
她緩緩抬起手,拿起床頭那部螢幕碎裂的手機,按下開機鍵,心裏沒有一絲期盼,隻有麻木。
手機開機後,螢幕上幹幹淨淨,沒有一條未讀訊息,沒有一個未接來電,安靜得可怕,彷彿陸時衍從來沒有出現在她的生命裏。
她自嘲地笑了笑,笑得心酸,笑得絕望。
她的身後,從來都空無一人。
季家不愛她,陸時衍拋棄她,她在這世間,再也沒有牽掛,再也沒有溫暖。
好在,她還有攢下的積蓄,還有離開的底氣。
她按下呼叫鈴,聲音平靜地告訴護士,她要辦理出院手續。護士勸她再多休養幾天,她搖了搖頭,眼神堅定,沒有絲毫留戀。
辦理好出院手續,季清晚走出醫院,陽光灑在她身上,卻暖不了她冰冷的心。她沒有回季家,沒有去任何他們曾經去過的地方,而是直接去了手機店,取出手機裏的電話卡,隨手扔進了垃圾桶,徹底斬斷了與這裏所有的聯係,斬斷了與陸時衍的所有牽絆。
隨後,她拿著自己的積蓄和護照,快速辦理好了出國手續,選擇了一個遙遠的歐洲小國,那裏沒有人認識她,沒有季家的刁難,沒有陸時衍的回憶,隻有全新的生活。
幾天後,海城國際機場。
季清晚拖著簡單的行李箱,穿著幹淨的衣服,臉色依舊蒼白,卻眼神平靜,沒有不捨,沒有留戀。
她最後看了一眼這座生活了十幾年的城市,眼底沒有絲毫波瀾,轉身,走進登機口,踏上了飛往異國他鄉的航班。
飛機緩緩起飛,衝上雲霄,穿過雲層,離海城越來越遠,離那些傷痛與回憶,越來越遠。
季清晚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藍天白雲,輕輕閉上眼,心裏默唸:再見,海城,再見,陸時衍,此生,不複相見。
從此,她要為自己而活,忘掉所有的傷痛,重新開始。
而京市的陸家老宅裏,陸時衍依舊活在崩潰和悔恨中,他開始瘋狂接手陸家的產業,變得冷漠、狠戾、強大,他要用最快的時間,掌控陸家的一切,獲得自由,然後,走遍全世界,找到他的晚晚。
他知道,這條路很難,他不知道她在哪裏,不知道她會不會原諒他,可他不會放棄,一輩子都不會。
這場因家族逼迫、誤會離散的愛情,暫時畫上了句號,可他們的緣分,並未終結。
山高水遠,歲月漫長,總有一天,他們會再次相遇,到那時,他定會傾盡所有,彌補她所有的傷痛,再也不會放開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