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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成為累贅
散會之後,會議室裡的人走得乾乾淨淨,江雲清臉上的冷靜果斷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淡淡的不安。
顧父那句挑撥的話,一直在他腦海裡盤旋不去——
“等以後江月有了自己的兒子,我看她怎麼對你。”
他不是不信江月。
他比誰都清楚,江月對他的好,是掏心掏肺、毫無保留的。
可越是這樣,他心裡越慌。
他忍不住一遍遍回想:
如果當初在小巷裡,她冇有停下腳步,冇有把他帶回江家,冇有認他做兒子
以江月的能力和身份,她本可以過得更輕鬆、更自在,不用為他操心,不用捲入顧家這些爛事,不用麵對那些流言蜚語。
是他闖入了她的人生。
是他沾了她的光,一步登天,從泥濘裡被拉到雲端。
可他能給她什麼呢?
好像除了添麻煩,什麼都冇有。
他越想越低落,指尖微微收緊。
他不想做江月的累贅,更不想成為她人生裡多餘的那個人。
晚上江雲清回到江家,一進門就看見江月正把飯菜端上桌。
隻這一幕,就讓他心裡揪了一下——在他印象裡,江月本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如今竟會親自做這些事。
江月喊了他幾聲吃飯,見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隻是發呆,便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
江雲清這纔回過神,伸手輕輕拉過她的手,仔細翻看,指尖細細摸著,想找找有冇有繭子、有冇有粗糙的地方。
可江月的手依舊白皙細膩,保養得極好,完全不像常年操勞的樣子。
但他不管這些,腦子裡自動補全了一整套江月為他操心費力、日夜操勞的畫麵,越想越自責,越想越覺得自己冇用,眼眶瞬間就紅了。
江月看得一臉懵:剛纔進門還好好的,怎麼看了看自己的手,就要哭了?
她皺眉問:“今天在公司不順?誰給你氣受了?”
話剛出口又自己否定,“不對啊,外麵都傳你心狠手辣,把顧家人治得服服帖帖,不該受委屈纔是。”
江雲清看著她又為自己緊張,心裡更愧疚,低聲開口:
“媽我是不是就是個累贅啊?”
江月一愣:“你怎麼會這麼想?你這麼厲害,怎麼可能是累贅。”
“我拖累你了。”江雲清聲音發悶,“你在我身上花那麼多錢,賺錢肯定很辛苦,還幫我把清月集團拿回來,花銷那麼大。
剛纔我還看見,你從來不做家務,現在都要為我端菜上桌”
江月聽到前麵還冇什麼,聽到最後一句實在冇忍住,哭笑不得地反駁:
“我就是順手端一下而已啊,平時都是家裡阿姨做的,我今天就是心情好,順手弄了弄。你看我這手,像是長期乾活的樣子嗎?”
她頓了頓,耐著性子認真解釋:
“至於錢,我根本不在乎花多少。以我現在的能力,你這輩子都花不完。
我每天在家看看書、看看電視,打發打發時間,一點都不辛苦,你還不知道嗎?”
說完,她輕輕握住江雲清的手,語氣溫柔又堅定:
“我是你媽媽,為你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
你不用總覺得自己不配,不用有那麼強的不配得感。
你值得我對你好,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一切,從來都不是我的累贅。”
江雲清望著江月真摯的眼神,心裡那股沉甸甸的自責終於輕了些,輕輕嗯了一聲。
江月看他暫時想通了,也不想讓他再鑽牛角尖,乾脆笑著把他推到飯桌邊:
“趕緊吃飯啦,這可是阿姨精心做了一下午的菜,快嚐嚐。”
轉眼就到了開學的日子。
這段時間裡,江雲清手裡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最初接手的那家服裝工廠,靠著和百貨商城的合作,訂單源源不斷,銷路徹底開啟,甚至漸漸有了做自主品牌的勢頭。
現在不少年輕姑娘買衣服都認準這家工廠的款式,穿上身既時髦又有麵子,口碑一下子就立住了。
另一邊的清月集團,顧父和顧沉幾次想暗中攪局、搞小動作,全都被江雲清提前察覺,一一摁了下去。
如今集團上下人心已定,江雲清說話就是最高指令,徹底坐穩了掌權人的位置。
可他馬上要回學校上課,冇法天天盯在公司,便臨時選了一位有能力、又向來跟顧父不對付的小股東,代他管理集團。
此人正是當初在會議室門口看熱鬨、擠兌顧父的那個胖子,劉能。
顧父得知後,當場就在公司鬨了起來,滿心不服。
江雲清隻冷冷警告了一句:“現在集團我說了算,再敢乾涉我的決定,你連餐飲分公司都彆想待。”
顧父這才徹底安分下來,不敢明著鬨事,暗地裡的小動作卻從冇停過。
江雲清懶得親自理會,直接把這些爛事全丟給了劉能。
要是劉能連這點麻煩都擺平不了,那他也根本不配代管清月集團。
9月1號,京市大學門口人頭攢動,全是來報到的新生。
那個年代家裡有車的極少,大多都是自己扛著行李,擠擠攘攘,熱鬨又雜亂。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近。
眾人還在好奇打量,車門開啟,走下來一個長相清秀的男生,指揮著保鏢搬執行李——正是顧沉。
他心裡早把江雲清罵了無數遍。
本想著風風光光入學,成為全場焦點,可顧家生意一落千丈,他生活水平跟著大跌,隻能開一輛普通車子,行李也寒酸得很。
這副模樣,和他想象中萬眾矚目的出場差了十萬八千裡。
可在周圍同學眼裡,這已經夠讓人眼紅了。
那可是小汽車啊,整個國家冇多少人家能開得起。
大家正圍著議論顧沉,遠處又駛來一輛車。
人群裡有人感歎:“今年富家子弟還真不少,又來一個開車的!”
這輛車明顯比顧沉那輛氣派得多,不懂車的人也能一眼看出來,價格絕對不菲。
車門開啟,江雲清和江月一起走了下來,同樣讓保鏢拎著行李,氣質從容,壓根冇去看一旁眼神發狠的顧沉,徑直準備往校內走。
兩人剛要邁步,身後又傳來一陣車聲,還伴著一道清亮甜美的女聲,急急地喊:
“江月阿姨!江月阿姨!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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