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聰資本開張第一週。
國貿三期的頂層辦公室,電話鈴聲與鍵盤的脆響混成一片,像一首屬於金融時代的急行軍交響曲。
王聰聰從母親林寧那裏挖來的團隊,個個都是在資本市場裏舔過血的獵手。
此刻,他們卻都用一種複雜的眼神,打量著自己那個年輕得過分的頂頭上司。
他們敬畏他身後那座叫“萬大”的商業巨山,更想不通他是怎麽隻用兩條微博,就讓“普聰資本”這四個字在網上掀起滔天巨浪。
這種粗暴、野蠻,卻又精準有效的營銷方式,已經顛覆了他們的職業認知。
“聰總,郵箱裏的無效資訊已經過濾,篩選出的三百多份商業計劃書,都在您桌麵上了。”
新任CEO劉明,一個眼神精明的幹練中年人,姿態放得極低。
王聰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腳下是流淌的車河,整個京城CBD都像是他掌中的沙盤。
他點了下頭,轉身對劉明下令。
“‘第七天堂’這個專案,我要了。”
“讓團隊動起來,越快越好。”
這是他重生歸來,為自己選定的第一塊磨刀石。
一個前世被證明能翻起百倍回報的頁遊專案,他要用一場摧枯拉朽的速勝,為自己的新篇章,奠定最狂妄的地基。
“明白!”
劉明立刻轉身,腳步帶風。
所有事,都精準地在他腦中的劇本上上演。
這種將未來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讓人沉醉。
……
夜晚,王家府邸的餐廳。
王建林小口酌著酒,視線在兩個兒子身上來回移動。
一個吃相如風卷殘雲,好似幾輩子沒開過葷。
另一個雖然也在動筷,但腰背筆直,動作一絲不苟,那股銳氣與自信,更像是在參加一場估值千億的商務晚宴。
“聰聰,你的公司,怎麽樣了?”王建林放下酒杯,主動開口。
王聰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回答得不卑不亢:“爸,公司叫‘普聰資本’,團隊齊了。前幾天用官微發了聲,算正式開張。”
“嗯,動靜不小。”王建林不鹹不淡地點了點頭。
秘書的輿情報告他早就看完了。
對小兒子這手四兩撥千斤的本事,他嘴上不說,心裏是認可的。
“光吆喝沒用,專案呢?那五個億,打算怎麽用?”王建林追問,這纔是他關心的。
“已經鎖定了。”王聰聰的語氣裏,是全然的掌控感,“一家做網頁遊戲的小公司,我看好它的爆發力。順利的話,這個月就能完成收購,先用它把公司的現金流跑起來。”
邏輯清晰,條理分明。
王建林臉上浮現出一絲極難得的讚許:“還行,知道先抓現金流,比那些隻會畫大餅的愣頭青務實。”
林寧在一旁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就在這其樂融融的時刻,王聰聰的手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劉明。
他心裏“咯噔”一下。
這個時間點,如果不是天塌下來,劉明絕不會打電話。
他衝父母做了個手勢,起身走到餐廳一角。
“喂。”
“聰總!出狀況了!”
電話那頭,劉明的聲音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壓抑著巨大的震驚。
“我們盯著的‘第七天堂’,就在三天前,被人買下來了!”
“什麽?”
王聰聰的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他握著手機的手背,青筋微微暴起。
這個專案,前世明明是在資金鏈斷裂的懸崖邊掙紮了整整半年,才被人當垃圾一樣撿了漏。
自己提前了半年動手,怎麽可能被人截胡?
“誰幹的?”
“一家叫‘普思資本’的公司。”
普思資本?
王聰聰默唸著這個名字,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普聰……
普思……
一字之差。
這世上,真有這麽巧的事?
還是說,這名字本身,就是一種毫不掩飾的挑釁?是一種示威?
“查!給我把這家公司查個底朝天!我要知道它背後是誰!”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餐廳裏,王建林夫婦的動作停了下來。
一直埋頭啃著帝王蟹腿的王思銘,也停下了動作,抬起頭,眼鏡片反射著吊燈的光,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電話那頭,劉明的聲音充滿了挫敗:“聰總……查了,沒用的。是開曼群島註冊的離岸公司,股東資訊是最高階別加密。用我們的渠道,根本挖不到實控人是誰。”
王聰聰結束通話電話,一言不發地站了片刻。
再走回餐桌時,他臉上已恢複了平靜,隻是那重新拿起筷子的動作,略顯僵硬。
“怎麽,出師不利?”王建林見他神色有異,但並未慌亂,沉聲問道。
“沒事,爸。”王聰聰夾了塊排骨放進自己碗裏,“看上的一個專案,晚了一步,被人搶了。小事。”
王建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隻是緩緩說道:“商場就是搶食,很正常。沉住氣,好戲都在後頭。”
就在這時,一直沒怎麽說話的王思銘用餐巾擦了擦油光鋥亮的嘴,懶散地往椅背上一靠。
“多大點事兒,哥說句公道話,這是好事。”
“說明你跟那破遊戲沒緣分,省得把錢打了水漂。走,吃完飯哥帶你喝酒去,給你介紹幾個新來的妹妹,保證你明天就忘了這破事。”
王聰聰抬起頭,目光筆直地射向王思銘。
他眼底一瞬間閃過的鋒利,很快就被壓了下去,變成了一種深不見底的探究。
他沒有發作。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哥哥那張玩世不恭的臉,想從那副懶散的表情上讀出些什麽。
隨即,他收回目光,甚至還對著王思銘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毫無溫度的笑容。
“謝了哥,不過今晚算了,公司還有事。”
他轉回頭,安靜地扒著碗裏的飯,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