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氣氛有些壓抑。
王聰聰仍在複盤“第七天堂”的失利。
一旁的王思銘卻沒心沒肺地湊了過來,手裏晃著半杯紅酒,笑得輕浮。
“老弟,一個遊戲而已,丟了就丟了。”
“走,哥帶你出去散散心,那幾個哥們兒剛開了個新場子,質量高得很。”
話音未落,主位上的王建林重重擱下筷子。
清脆的撞擊聲讓餐廳瞬間死寂。
“你自己整天不務正業,還要拉著聰聰下水?”
王建林抬起頭,那雙在商海裏浸淫數十年的眼睛,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他在想怎麽破局,你在想怎麽尋歡作樂。”
“要是實在閑得慌,明天就回總部,去基層售樓處待三個月。”
王思銘脖子一縮,訕笑著閉了嘴。
轉過身時,他對著王聰聰擠了擠眼,然後才起身晃悠悠地上了樓。
王聰聰看著父親嚴厲的側臉,心裏反倒鬆快了些。
他知道,老頭子這種嗬斥,其實是在變相地保護他,為他清場,給他一個安靜思考的空間。
回到房間,王聰聰擰開一瓶冰水,仰頭灌下。
冰涼的液體衝刷著食道,強行壓下胸口的燥熱。
他站在落地窗前,大腦徹底冷靜下來。
普思資本。
這四個字再次占據他的全部思緒。
巧合?
絕無可能。
前世,他拿到五億資金後,成立的公司名字也是類似的發音。
這一世,他刻意改名為普聰資本,結果立刻冒出一個普思資本。
不僅名字針鋒相對,還精準截胡了他看中的第一個獵物“第七天堂”。
開曼群島註冊,多層巢狀的VIE架構,無法穿透的實控人。
這套組合拳打得太老練,也太狠毒。
有人在盯著他。
或者說,因為他的重生,觸發了某條他前世都不知道的暗線。
想不通。
王聰聰猛地睜開眼。
既然想不通,就不想了。
內耗,是失敗者才做的事。
五億資金還在賬上,被搶了一個專案,天塌不下來。
他是重生者。
他腦子裏裝著未來十幾年的風口浪尖。
隻要錢還在,遍地都是黃金。
網際網路、電商、智慧手機、新能源……
這些賽道太重,五億砸進去,連個水花都未必看得見。
他需要一個見效快、槓桿高、能迅速打響名氣的暴利行業。
娛樂資本。
這纔是最適合他這種頂級富二代的遊樂場。
電影投資,以小博大,隻要押中爆款,回報率是十倍,甚至百倍。
投什麽?
王聰聰走到酒櫃前,又倒了一杯冰水。
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響聲。
重生……
一個詞,在他腦中炸開。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過的一部電影。
一個loser重生回到過去,靠著“創作”未來的流行金曲,最終走向人生巔峰。
電影叫什麽來著?
《夏洛特煩惱》。
當時他隻覺得荒誕。
可現在,這不就是他正在經曆的事嗎?
緊接著,另一個畫麵跳進他的腦海。
一個落魄的守門員,突然要繼承百億遺產,唯一的考驗,是在一個月內花光十個億。
《西虹市首富》。
王聰聰攥著水杯的手指,驟然收緊。
重生的資訊差。
揮霍財富的荒誕感。
這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劇本!
出品方是誰?
一個名字,從他記憶深處破土而出。
不開心麻花!
就是他們。
前世,就是這個團隊,用這幾部電影狂攬幾十億票房,從一個話劇草台班子,一躍成為喜劇電影的王。
現在是2009年。
王聰聰的瞳孔裏,閃動著獵手般的光。
這個時期的不開心麻花在幹什麽?
還在小劇場裏艱難求生,靠著微薄的門票養活一幫理想主義者。
沒有資本,沒有資源,甚至可能連下一部話劇的場地費都在發愁。
這是一座尚未被發掘的金礦。
一座隻需要用幾百萬,就能撬動未來幾十億的超級金礦!
比起那個網頁遊戲,這纔是真正穩賺不賠的買賣。
最關鍵的是,這種紮根於線下的實體團隊,那個神秘的“普思資本”,絕不可能提前預判到!
“啪。”
水杯被重重頓在桌上。
王聰聰抓起手機,直接撥給CEO劉明。
晚上十點。
電話響了三聲,被迅速接起。
劉明嚴謹的聲音傳來:“聰總,有什麽指示?”
“還在加班?”
“是的,團隊正在篩選備選專案,我們必須加快進度。”
“停下手裏的活。”
王聰聰的語速極快,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去找一個叫‘不開心麻花’的演藝團隊。”
“不開心麻花?”劉明那邊明顯頓住了,“聰總,這是做影視還是網際網路的?”
“做話劇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兩秒。
一個手握五億現金的資本新貴,大半夜讓他去查一個搞話劇的?
這思路,讓劉明這種見慣風浪的老江湖也感到費解。
“聰總,話劇市場盤子極小,回報週期長,變現能力也……”
“我知道。”王聰聰直接打斷他,“我不要他們現在能賺多少。我要他們完整的公司架構、核心主創名單、財務狀況,以及正在排練的劇目。越詳細越好。”
“明白,我立刻安排。”劉明不再多問。
“記住,動作要快,但必須保密。”王聰聰叮囑,“不能引起任何同行注意。三天內,我要看到報告。”
“好的,聰總。”
結束通話電話,王聰聰長出一口氣。
獵物,已然鎖定。
第七天堂被搶了,那他就直接掀翻這張桌子。
換一個更大的賭場。
隻要拿下不開心麻花,未來的國內喜劇電影市場,就是他普聰資本的天下。
到那時,無論“普思資本”是誰,都將被他徹底碾碎。
……
普聰資本會議室。
王聰聰坐在主位,翻看著麵前那份薄薄的檔案。
劉明站在一旁,眼底布滿血絲,顯然是熬了幾個大夜。
“聰總,效率很高,但結果……不太理想。”
劉明指著檔案上的資料。
“‘不開心麻花’,2003年註冊,目前主要在海澱劇院演出。核心主創是兩個叫張晨和遇凱的人,底下有一幫固定演員,主要靠賣話劇票為生。”
王聰聰的目光掃過檔案上那幾個熟悉的名字——沈疼、馬麗、艾侖……
他的嘴角控製不住地上揚。
沒錯了,就是他們。
“財務狀況呢?”王聰聰問。
“非常糟糕。”
劉明搖了搖頭。
“他們現在的模式是演一場賺一場的錢,沒有長期的資本支援,場地租金和人員開銷很大。”
“最近有一部新戲準備上,資金缺口大概在兩百萬左右。”
“再拿不到錢,可能連劇組都要解散了。”
兩百萬。
王聰聰差點笑出聲。
兩百萬,買下一台未來能生產幾百億票房的印鈔機。
這不叫投資。
這簡直是明搶。
“他們願意接受投資嗎?”
“這個我讓人私下接觸了一下他們的聯合創始人張晨。”
劉明皺了皺眉,語氣裏帶著一絲玩味。
“對方嘴上說得很好聽,說什麽藝術追求,不希望資本過度幹預創作,擺出一副清高藝術家的架子。”
王聰聰挑了挑眉,等著下文。
“但是,”劉明話鋒一轉,“根據我們的渠道摸底,他們公司賬上的現金流,撐不過下一個月。”
“我判斷,他所謂的‘謹慎’和‘抗拒’,都隻是談判的托詞。”
“本質上,他是想通過這種姿態,為他這家快要倒閉的公司,賣出一個好價錢。”
劉明給出了專業的結論。
王聰聰聞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抬價?
在一個知道你未來價值幾百億的重生者麵前抬價?
這就像一個乞丐,捧著一塊未來價值連城的鑽石原石,卻想以一塊玻璃的價格把它賣給我,還生怕我給的價錢太低。
可笑。
也……可悲。
他甚至懶得去戳穿對方那點可憐的小伎倆。
獵物已經躺在砧板上,唯一的懸念,隻是他想用什麽姿勢下刀而已。
“備車。”
王聰聰霍然起身,將那份薄薄的檔案丟在桌上,眼中閃動著掌控一切的自信。
“現在就去海澱劇院。”
“我要見這個張晨。”
“我倒要看看,他準備怎麽跟我‘談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