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輛車如幽靈般滑入湯臣一品靜謐的地下車庫，引擎熄滅的瞬間，王思銘感覺自己的腰快要斷了。
左手架著一個唐研，右手扛著一個劉師師，他整個人被壓成了一座不堪重負的拱橋，臉上寫滿了“毀滅吧”的悔恨。
李金明和許婧在兩邊象征性地扶著，更像是在為這座“人形拱橋”剪綵的嘉賓。陳赤赤跟在後麵，手臂上掛滿了香奈兒、愛馬仕，活像剛從奧特萊斯血拚回來的代購。胡歌和霍建華則走在最前麵，一個刷電梯卡，一個按樓層，盡職盡責得像是兩位剛入職的門童。
“叮——”
電梯門在頂層無聲滑開，感應廊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線流淌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麵上，映出淡金色的華美紋路，玄關處一株半人高的琴葉榕舒展著綠意。
李金明是第一個踏進去的。
她的視線瞬間穿透玄關，被客廳的景象牢牢吸住。那扇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是鋪滿碎金的黃浦江夜景，璀璨的燈火從腳下一直蔓延到世界的盡頭。
“哇……”李金明嘴裏才吐出一個字，手就下意識地鬆開了。
唐研柔軟的身體立刻失去了支撐，整個重量都砸向了王思銘的左肩。
“我靠！”王思銘的膝蓋猛地一軟，差點當場給這棟豪宅行個跪拜大禮。“李金明！你鬆手幹嘛！”
然而李金明已經聽不見他的哀嚎了。她像隻發現了新大陸的土撥鼠，踢掉高跟鞋，赤著腳衝進客廳，嘴裏發出的驚歎聲已經突破了人類的音域。
“天呐天呐！這吊燈是施華洛世奇的星空係列吧！還有這個沙發是什麽皮？摸起來也太舒服了！”
下一秒，她又一頭紮進了開放式廚房。當她拉開那台巨大冰箱門的瞬間，整棟樓都能聽到她今晚第四聲海豚音。
“Sub-Zero！是Sub-Zero的冰箱！我在頂級家居雜誌上才見過實物！”
王思銘的臉都綠了。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許婧也宣告失守。她原本還盡職地扶著劉師師的右臂，可當她看到客廳角落那個頂天立地的恒溫酒櫃時，整個人都定住了。
“這……這是一整麵牆的酒櫃？”她著了魔似的走過去，視線掃過最下層那一排排酒標，呼吸都停滯了。
劉師師失去了右側的支撐，全身的重量，毫無保留地壓在了王思銘的右肩上。
王思銘的兩條腿開始不受控製地打擺，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臉憋得通紅。兩個人加起來明明不到兩百斤，但喝醉的人，是另一種物理單位。
“你們有沒有……發現……”王思銘咬著後槽牙，聲音像是從石頭縫裏擠出來的，“喝醉的人，他媽的比過年的年豬還沉？！”
“噗——”跟在後麵的陳赤赤很不厚道地笑出了豬叫。
“笑個屁！過來搭把手！我真的快不行了！”王思銘怒吼。
陳赤赤這才收斂了笑意，趕緊跑上前，從另一邊架住了還在夢裏揮拳的唐研。孫一洲和李佳航也反應過來，連忙上前幫忙。
“客房在哪兒？”陳赤赤一邊承受著唐研的重量，一邊問。
“二樓！左轉第二間和第三間！”
幾個人七手八腳，場麵混亂得像車禍現場。上樓梯時，唐研的腳差點踩空，陳赤赤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嘴裏下意識地提醒：“姐，小心腳！慢點！”
誰知，唐研在半夢半醒間，似乎隻聽到了“腳”這個字眼，還自動腦補了關鍵詞，她迷迷糊糊地嘟囔著，對著陳赤赤的下巴就來了一記軟綿綿的拳。
“……左腳……你再說一遍左腳的事……”
陳赤赤捂著下巴，滿臉都是委屈：“姐！我的親姐！我是赤赤啊！我沒提過左腳啊！”
安置劉師師的過程要順利得多。她被輕放到柔軟的大床上後，那隻攥了一路的、把王思銘袖口捏成鹹菜幹的手，終於鬆開了。鬆手的瞬間，她翻了個身，麵朝牆壁，呼吸變得綿長而平穩。
王思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件襯衫的袖口，上麵皺得一塌糊塗，還清晰地殘留著五個用力的指印。他盯著那幾道褶皺看了兩秒，然後，替她拉好被子，關掉燈，輕輕帶上了門。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下樓，沒有第一時間癱倒，而是徑直走向廚房，從那個讓李金明尖叫的Sub-Zero冰箱裏，抱出了一摞冰鎮礦泉水。
回到客廳，他像發撲克牌一樣，挨個往沙發上的兄弟們身上扔。
“接著。”
然後，他才“砰”的一聲，把自己重重摔進沙發的正中間，雙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
胡歌和霍建華正擰開瓶蓋喝水，絲毫沒察覺到危險的降臨。
王思蒙一聲不吭地從他倆身後繞過去，雙臂如同捕食的巨蟒，閃電般探出，從背後猛地鎖住了兩人的脖子，把兩顆英俊的腦袋往中間死死擠壓。
“說！你倆！給我好好解釋解釋！”
“剛纔在大排檔，我給你們使了多少眼色？我眼睛都快眨抽筋了！結果呢？一個低頭研究桌上的孜散落的蔥花，一個抬頭欣賞對麵的大樹！怎麽，一個準備當美食家，一個改行研究植物學了？”
“咳咳咳！冤枉！冤枉啊！”胡歌被勒得滿臉通紅，笑著拍打他的胳膊，“那種局麵……我活了三十多年，是真沒見過！完全超出了我的業務範圍，不知道怎麽插手啊！”
“行了，算你們倆命大。”王思銘終於鬆開了手，順勢在兩人中間坐下，“這筆賬先記著，下次再跟你們清算。”
看了一眼腕錶，淩晨一點剛過。
“時間還早。”他站起身，走到那麵牆的酒櫃前，熟練地抽出三瓶紅酒，往茶幾上一字排開。“忙活半天，又餓了，一起吃點喝點？”
胡歌和霍建華對視一眼，都笑了。今晚的經曆太過魔幻，對於這個上一秒還在“清算”他們，下一秒就熱情邀約的富二代，他們實在是拒絕不了這份好奇。
“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胡歌笑著點頭，算是代表兩人應下了。
“好啊好啊！開酒開酒！”陳赤赤已經迫不及待地湊了過來。
他又拿起客廳的座機，撥了個號碼：“小張，物業嗎？給我叫點吃的上來。對，老規矩。今晚人多，多加兩份。”
酒精的催化下，話題很自然地拐到了王思銘的感情史上。
“銘哥，我陳赤赤今天，算是開了天眼了。”陳赤赤一臉真摯，眼神裏充滿了敬畏，“我走南闖北這麽些年，什麽事沒見過？但兩個前女友坐你兩邊，你還能全須全尾地走出來——你是我見過最牛逼的人，沒有之一！”
“就是就是！”孫一洲等人瘋狂附和。
王思蒙半眯著眼，酒精讓他的耳朵微微發燙。“瞎吹什麽呢。”他晃著酒杯，嘴上謙虛著，身體卻更舒服地陷進了沙發裏，“我那不叫渣，我那叫博愛。懂不懂？我隻是想給每個女孩子一個家。”
“那銘哥你到底談過多少個？”陳赤赤按捺不住八卦之魂，湊了上來。
這個問題，像一顆深水炸彈。客廳裏所有人的眼神，齊刷刷地亮了起來。
王思銘掃視一圈，享受著萬眾矚目的感覺，翹起二郎腿，慢悠悠地開了口：“這得從哪兒說起呢……讀書那會兒吧，在法國，你們懂的，藝術之都嘛，氛圍到了，總得為藝術獻個身什麽的，一來二去，就多了幾個紅顏知己……”
他正講到“……後來畢業回國，閑著沒事，又談了個……”
“咚。”一聲悶響，突兀地從二樓傳來。
所有人的故事會，戛然而止。大家的目光，齊刷刷地飄向了樓梯口。
隻見唐研扶著牆，正一步一晃地從樓上下來。她頭發散亂，裙子的衣領歪到了一邊，露出大片白皙的肩頸，側麵的拉鏈更是滑開了半截，風光若隱若現。
王思銘感覺自己屁股底下安了彈簧，“噌”地一下就從沙發上躥了出去，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樓梯口，頭也不回地吼了一句：“看什麽看！都沒見過美女啊？眼珠子不想要了？！”
“水……”唐研眯著眼，含糊地嘟囔了一聲。
王思銘眼疾手快，一把扯過沙發上的羊絨毯，劈頭蓋臉地就往她身上裹：“你先站好！別動！我給你拿水！”
毯子才裹到一半，唐研腳下一軟，整個人重心不穩，直挺挺地往前栽倒。王思蒙想都沒想，伸手去抱。
人是抱住了，但那股巨大的慣性，帶著兩個人一起失去了平衡。
“砰！”
一聲巨響，王思銘的後背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冰涼的地板上，成了人肉氣墊。唐研則整個趴在了他身上，寬大的羊絨毯蓋住了兩個人，隻留下一地狼藉的尷尬。
客廳裏死寂了一秒。
“咳。”李金明一聲幹咳，打破了寧靜。“那個……時間不早了，我們是不是……該走了？”
陳赤赤已經拉著許婧站了起來，飛快地往門口溜：“走了走了！明天還有通告呢！銘哥再見！”
胡歌和霍建華也立刻起身，動作出奇地一致。
王思銘從毯子下麵掙紮著伸出一隻手：“你們這幫沒義氣的……”
“銘哥！注意身體啊！”陳赤赤站在門口，右手搭著門把手，臉上掛著一個堪稱教科書級別的賤笑。
“滾——！”
王思銘順手見撿起掉在旁邊的一隻拖鞋，用盡全身力氣，掄圓了甩了出去。
“砰！”
拖鞋精準地砸在剛剛關上的門板上，又無力地彈回來，落在地毯上。
世界，終於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