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普思資本的寫字樓,王思銘直接鑽進一輛低調的黑色埃爾法。
車子一路開進陸家嘴的湯臣一品。
管家接到訊息,提前把這套七百多平的大平層收拾妥當。
王思銘連鞋都懶得擺正,兩腳一甩,樂福鞋在玄關的大理石地麵上滑出去老遠。
整個人往真皮沙發上一砸,天花板盯了兩分鍾。
不行。
閑得骨頭都開始癢。
他起身溜進書房,一屁股坐進電競椅,摁亮那台頂配的外星人主機。
在小馬哥辦公室打LOL內測沒過足癮,那台辦公電腦的配置帶不動他的操作——至少他自己是這麽認為的。
回到自己地盤,頂配裝備伺候著,他決定先開兩把DOTA把麵子找補回來。
半小時後。嘴強王者上線。
“這打野是用腳在操作嗎?”
“上單你走位走的是廣場舞路線吧!你ma*******‘’
王思銘氣得把滑鼠往桌上一摔。
連跪三把。
把把隊友都像是從網咖門口拉來湊人頭的。
第四把,他咬著牙選了本命英雄,發誓要靠個人實力翻盤。
十八分鍾,零杠七。
對麵五個人追著他從上路殺到下路,從下路殺到泉水,殺完了還在泉水門口蹲著等他複活再殺一遍。
王思銘把鍵盤往前一推,整個人往椅背上一仰。
盯著天花板發了十秒鍾的呆。
然後又想起在小馬哥那兒打LOL內測也是同樣的下場。
他開始嚴肅地考慮一個可能性——
自己這輩子在MOBA這條路上,可能確實沒有天賦。
算了。
再打下去今晚心態要炸。
一個人窩在空蕩蕩的大房子裏對著江景罵隊友,實在沒意思。
他撈起手機,翻開通訊錄,撥通了陳赤赤的電話。
“喂,赤赤,在哪兒貓著呢?”
電話那頭傳來陳赤赤那辨識度極高的賤笑。
“喲!銘哥!我在魔都養著呢?”
“少廢話。出來喝點,我請。”
“那哪能讓您掏錢!”陳赤赤秒接,語速快了三檔,“我最近沒接戲。正好今晚有局,愛情公寓那幫人也在——銘哥你來不來?”
王思銘眉毛一挑。
“喲,明星飯局?”
“您賞臉就是最大的明星。”
“行,地址甩過來。”
夜幕沉下來。
魔都的霓虹燈一盞接一盞亮起。
王思銘按著定位,來到一傢俬密性極好的高檔私房菜館。
服務員領著他七拐八拐,推開一間寬敞包廂的門。
裏麵已經坐了不少人。
陳赤赤第一個從椅子上彈起來,張開雙臂,臉上褶子笑成一朵菊花。
“哎喲喂!王大公子駕到!通通閃開!”
王思銘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少來這套。”
他的目光越過陳赤赤,掃了一圈包廂。
陳赤赤的女友許婧坐在靠裏的位置,衝他客氣地點了點頭。
圓桌旁還坐著幾張麵孔,全是最近在螢幕上天天能見著的——孫一洲、李金明、李佳航、婁藝瀟。
幾個人正聊著天,門一開齊齊住了嘴。
看見王思銘進來,陸續站起身。表情介於禮貌和緊張之間,拿捏著一種“我該用什麽態度麵對資本家”的微妙分寸。
“給大家正式引薦一下。”
陳赤赤一隻手攬著王思銘的肩膀,拔高了嗓門。
“這位,萬大集團大公子,王思銘,我銘哥。”
他頓了兩秒,補了一句。
“別看銘哥身家嚇人,在遊戲裏坑起人來,跟在座各位沒有任何區別。我倆就是在DOTA裏認識的,他那操作——我隻能說,讓我對有錢人產生了一種另一種認知。”
王思銘踹了他一腳。
“你再說一句信不信我買了你下部戲的版權讓你全程演屍體。”
包廂裏有人憋不住笑出了聲。
氣氛鬆動了一截。
王思銘懶得再聽陳赤赤的廢話,自己笑著走上前,跟眾人打招呼。
姿態鬆弛得像來串門的老鄰居。
“胡一菲是吧?”
他衝著婁藝瀟伸出手,眼睛一眨。
“你那句u0027我會拿彈一閃彈死你u0027我都能背了。待會兒罰酒環節可得對我手下留情。”
婁藝瀟綁著的那根弦一下子沒繃住,噗嗤笑了出來。
“王總您太逗了。”
王思銘又轉頭看向李佳航。
“張偉同誌,今天出門沒帶小龍蝦吧?”
李佳航一口啤酒差點噴在桌上。
氣氛徹底活了。
眾人原本以為這種頂級富二代,不是目中無人就是渾身銅臭。
結果這位萬大公子不光沒有半點架子,連他們劇裏最冷門的台詞都接得住。
“銘哥,你也太給麵子了。”孫一洲由衷地舉起酒杯。
李金明也難得開口,端著杯子示意。
幾杯酒下肚,包廂裏最後一絲客套勁兒散了個幹淨。
王思銘本身就是個社交怪物。講段子、抖包袱、挖幕後八卦,他接話比陳赤赤都快,還偏偏每一句都踩在笑點上。
不到半小時,一桌子人已經完全忘了他姓什麽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王思銘把酒杯往桌上一頓。
“光吃飯沒意思。”
他手臂一揮。
“走!下一場,蹦迪去!今晚消費掛我賬上,誰要是敢提前溜號——”
“就是不給王某人麵子。”
眾人一陣起鬨,紛紛舉手。
陳赤赤趁著鬧哄哄,湊到王思銘耳邊,聲音壓到最低。
“銘哥,去酒吧沒問題。”
他眼珠子轉了轉,表情裏帶著幾分認真。
“但今晚咱能不能消停點?上回在京城那檔子事兒——你弟現在可就在國內呢。再讓他知道你頂著他名頭在外麵造,我怕他連夜坐高鐵過來把咱倆一塊捶了。”
王思銘樂了。
拍了拍陳赤赤的後腦勺。
“瞧你那點出息。放心,今晚我做回我自己。”
與此同時。
京城。萬大集團總部大樓。
深夜。
王聰聰待的那間臨時辦公室燈還亮著。
他正埋頭紮在一堆商業企劃書裏,眉頭緊鎖地核對一組又一組資料。
“阿嚏!”
一個噴嚏猛地炸開。
他揉了揉發酸的鼻子,納悶地嘀咕了一句。
“大夏天的,背後怎麽涼颼颼的。”
端起桌上放涼的咖啡灌了一口,繼續苦著臉低頭做報表。
——
魔都。某頂級奢華酒吧。
重金屬音樂的低頻震得胸腔發麻,五光十色的鐳射燈在舞池裏劈頭蓋臉地掃。
王思銘領著陳赤赤一行人,踩著點進了場。
穿過舞池去巨型卡座的時候,王思銘的步子稍微頓了一下。
他的餘光掃過走廊最深處的一個角落。
那裏的卡座光線極暗,桌上隻點了幾根蠟燭,跟外麵群魔亂舞的氛圍格格不入。
沙發上坐著幾個人,其中一個女孩穿著簡單的白襯衫,低頭擺弄著杯子,側臉清冷得像一捧月光。
王思銘心裏嘀咕了一句:這側臉怎麽瞧著有點眼熟?
“銘哥,看啥呢?這邊請!”陳赤赤在前麵扯著嗓子喊,生怕這位大財主走丟了。
“沒啥,看個氣質美女。”
王思銘收回目光,哂笑一聲。
這地方撞見個把小明星太正常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待會兒怎麽在酒桌上把“張偉”喝趴下,壓根沒往心裏去。
酒水是提前電話安排好的。他們剛坐下,路易十三和唐培裏儂就一排排地上了桌。
冷焰火嗞嗞地燒著,整個卡座亮得像個舞台。
愛情公寓的幾個人麵麵相覷。
他們平時也出來喝酒。但“出來喝酒”和“王思銘出來喝酒”之間隔著的距離,大概等於他們的片酬和萬大集團市值之間的距離。
婁藝瀟拿著手機四處拍,嘴裏唸叨著“這也太誇張了”。
李佳航偷偷拍了張酒瓶的照片發了條朋友圈,配文隻有三個字:我靠啊。發完又覺得不妥,猶豫了兩秒刪掉了。
李金明倒是穩得住,端著杯子不動聲色。但他麵前那杯酒的價格,夠他拍三個月戲的。
幾杯烈酒下去,最後一點矜持也沒了。
王思銘徹底喝開。
領口敞著,襯衫下擺拽出來一截。一隻腳直接踩上大理石茶幾的邊緣,手裏端著滿到快灑出來的洋酒杯。
“喝!都給我喝!”
他指著對麵輸了骰子遊戲正做苦臉的李佳航。
“張偉!願賭服輸!這杯你要是敢養魚——”
他一隻手在空中虛劈了一刀。
“明天我就去買你們劇組的版權,讓編劇給你加戲!集集吃小龍蝦,吃到第十季!”
眾人笑得東倒西歪。
孫一洲趴在桌上直錘扶手,李金明一向沉穩的臉上都繃不住了。
婁藝瀟舉著手機錄影,笑得直不起腰。陳赤赤從旁邊伸手過來搶她手機,嘴裏喊著“別錄別錄”。
這邊動靜極大。半個場子的人都伸著脖子往這邊看。
而隔著兩個過道的另一處卡座。
安靜得多。
那張卡座被刻意安排在角落的位置。燈光昏暗,音樂到了這兒也被隔掉了大半分貝。
《仙劍奇俠傳三》劇組的幾個人窩在裏麵喝酒。
劉師師坐在最裏側,背靠著牆。
麵前擺著一杯鮮榨果汁,從頭到尾沒動過。她整個人縮在卡座深處,對周圍的一切都興致缺缺。偶爾有人過來搭話,她禮貌地笑笑,對方走了之後那個笑容就立刻收回去了。
一副被人硬拖來湊數、恨不得立刻回家的樣子。
唐研原本坐在她旁邊,說去補個妝,就不見了蹤影。
幾分鍾後。
洗手間外的走廊。
唐研踩著高跟鞋往回走,一手從包裏掏出粉餅,低頭匆匆補了兩下。
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她的餘光掃過了全場最鬧騰的那個方向。
一隻腳踩在茶幾上、手裏端著酒杯笑得肆無忌憚——
唐研補妝的手停在半空。
她偏過頭,透過閃爍變幻的燈光,眯起眼盯了兩秒。
那個笑法。
那個站姿。
那副從骨子縫裏滲出來的欠揍勁兒。
化成灰她都認得。
啪。
粉餅盒合上,塞進包裏。
唐研抬腳就走。
步子又快又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麵上敲出一連串脆響。路上有人擋道,她側身擠過去,差點踩到別人的腳,連句抱歉都顧不上說。
穿過舞池邊緣的人群。
徑直在王思銘那桌卡座旁站定。
卡座裏正鬧得天翻地覆。
王思銘剛灌完一杯酒,正抹著嘴準備繼續對李佳航開炮。
一隻手從側後方伸過來。
五根手指精準地掐住了他的右耳。
往上一擰。
狠的。
“嘶——!”
王思銘腦袋被擰得歪向一邊,手裏的酒杯晃得酒液差點潑出來。
“誰啊!不想活了——”
他齜牙咧嘴地扭過頭。
話堵在了嗓子眼裏。
唐研的臉湊在他麵前。距離近到他能聞見她唇膏的味道。
那雙眼睛裏什麽溫度都沒有。
聲音從牙縫裏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
“真是冤家路窄啊。”
“王思銘——”
她的手指又緊了一分,耳垂被擰得發紅發燙。
“你跑這兒浪來了?”
整個卡座瞬間安靜。
陳赤赤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張成了O型。
婁藝瀟舉著手機錄影的手沒來得及放下,鏡頭正對著這一幕。
李佳航剛才還在苦著臉準備喝罰酒,這會兒酒杯都忘了放,眼珠子在王思銘和唐妍之間來回彈。
而遠處那個昏暗角落裏。
劉師師不知道什麽時候抬起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