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很靜。
林悅的高跟鞋聲早就消失在拐角。
王思銘叉起快餐盒裏最後一塊雞肉,嚼碎嚥下。
啪。
他蓋上蓋子,把塑料盒往前一推。
“財神爺送完了,我也該走了。”
他扯過一張紙巾擦嘴,轉頭看向徐欣。
徐欣放下咖啡杯。
杯底磕在玻璃桌麵上,發出一聲脆響。
“什麽時候回京城?”
“就這兩天。”
王思銘靠在椅背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骨節哢哢作響。
“鵬城這地方,除了搞錢就是加班。連個像樣的場子都找不到,待久了我頭皮發麻。”
他揉了揉後腦勺,一臉嫌棄。
徐欣對這套說辭早免疫了。
她翻開手裏的日程本,語氣公事公辦。
“你回京城正好。我接下來要去一趟魔都。”
王思銘撩起眼皮。
“去魔都幹嘛?”
“普思資本魔都分部剛換了新地址。我去查賬,順便過一下下半年的投資規劃。”
徐欣合上日程本,塞進公文包。
王思銘的眼睛亮了。
魔都。
十裏洋場,紙醉金迷。
那地方天生就不是用來幹活的。
“我跟你一起去。”
他拍板定音。
徐欣拎包的動作停在半空。
她轉過頭,靜靜地看著王思銘。
“王總要去視察魔都分部?”
“老闆去體恤一下員工,不行?”
“行。”
徐欣點頭,嘴角扯出一個標準的、沒有溫度的職業微笑。
“那請問王總。”
“您知道普思資本魔都分部的新地址,在哪條街、哪棟樓、第幾層嗎?”
會議室裏安靜了兩秒。
王思銘眨了眨眼,臉不紅心不跳。
“這不是有你嗎?”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褶皺。
“徐總管,你就是我的人形GPS。”
“那些瑣碎的行政事務,我要是連門牌號都記,一年付你幾千萬的薪水是做慈善的?”
徐欣很清楚,跟這人講道理純屬浪費生命。
她轉身往外走。
高跟鞋踩出極具壓迫感的節奏。
“跟上。”
……
魔都,陸家嘴。
金茂大廈四十八層。
一整層的開放式辦公區。
密集的鍵盤敲擊聲和低聲的電話交談交織在一起,空氣裏彌漫著咖啡因和金錢的味道。
這裏是普思資本魔都分部。
徐欣推門而入。
整個辦公區的氣壓瞬間降至冰點。
“徐總。”
“徐總好。”
沿途的員工紛紛起立,神情繃緊。
徐欣目不斜視,深灰色的高定套裝穿出了鎧甲的質感,腳步帶風。
但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畫風突變。
王思銘雙手插在休閑褲兜裏。
腳上蹬著一雙看不出logo的深棕色樂福鞋。
上身那件藏藍色的polo衫,領口隨意地敞著兩顆釦子。
他步伐散漫,目光在牆上的現代藝術畫和茶水間的全自動咖啡機上掃來掃去。
姿態鬆弛得像在逛自家的後花園。
辦公區裏,幾個年輕的分析師交換了一下眼神。
內網聊天群裏迅速彈出幾條訊息。
“後麵那位誰啊?”
“沒見過。徐總親自帶進來的,這做派絕不是實習生。”
“廢話,實習生敢走在徐總後麵東張西望?看他那氣定神閑的樣,說是來收樓的我都信。”
普思資本的實際控股人是王思銘。
但從公司註冊到日常運營,全都是徐欣在台前操盤。
王思銘踏進這家公司的次數,一雙手就能數得過來。
最裏間。
總經理辦公室。
兩人一前一後進門。
王思銘溜達了一圈。
“環境不錯。落地窗,黃浦江一線江景。”
他徑直走到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
轉身,一屁股坐進老闆椅裏。
椅子轉了半圈。
他挑起眉頭。
“哎不是,徐總管。”
王思銘兩手一攤。
“我好歹是這家公司的老闆。你一個打工人坐兩百平的江景房,連個折疊床都沒給我留?”
徐欣把公文包扔在沙發上。
她走到飲水機前,給自己倒了杯水。
“沒有。”
喝了口水,她轉身靠在辦公桌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陸家嘴的甲級寫字樓,每平米每天的租金是十五塊。”
她的聲音毫無起伏,精準得像一台點鈔機。
“給你留一間一百平米的董事長辦公室,一年光租金和物業費就要大幾十萬。”
她頓了頓。
眼神刮在王思銘臉上。
“而你,尊貴的王總。過去一年裏,來魔都的次數是零。”
“我花大幾十萬,在陸家嘴給你供一個落灰的房間?”
徐欣放下水杯。
“我是做風投的,不是做慈善的。這筆賬算不過來。”
“你想坐,就坐這兒。”
王思銘立刻把身體往老闆椅裏一縮。
換了個極其舒服的後仰姿勢。
“行行行,你摳門你有理。”
他腳尖一蹬地。
滑輪椅順勢滑到桌子邊緣。
“既然到了,過一下進度。手裏都有什麽牌?”
談到正事,徐欣身上的氣場瞬間收斂。
她從公文包裏抽出一疊厚厚的檔案,拍在王思銘麵前。
“上半年的財報,以及下半年的預估。”
她修長的手指在檔案上點著。
“按你去年給的名單,國內網際網路賽道基本鋪滿了。”
“企鵝那邊剛剛解決完最大的隱患,接下來直接進入爆發期。”
“東子那邊的京東,倉儲物流的盤子已經搭起來了。上一輪我們跟投了千萬美金,目前估值翻倍是保守預期。”
“千度、網易的二級市場股票,按照你的要求,鎖倉沒動。”
王思銘點點頭。
隨手翻著檔案。
“淘淘呢?”
“沒碰。”
徐欣回答得幹脆利落。
“你說過,阿狸的盤子水太深,傑克馬控製欲太強。現在進去就是送錢當炮灰。我們完全避開了。”
王思銘打了個響指。
“幹得漂亮。”
他翻檔案的手突然停住。
目光定格在其中一頁的一行英文程式碼上。
AAPL。
“這什麽?”他指著那行字。
“蘋果。”
徐欣瞥了一眼。
“上個月剛發布的財報,iPhone 3GS銷量不錯。按你年初的指示,我們在納斯達克掃了一部分貨。”
她翻開自己的備忘錄。
“目前持股比例大概在0.5%。”
“占用的資金量不小,美股最近波動很大。風控團隊給出的建議是先觀望,或者趁高位出掉一部分套現,落袋為安。”
“不。”
王思銘直接打斷了她。
他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身體微微前傾。
“觀望個屁。”
手指在桌麵上重重敲了兩下。
“告訴風控團隊,把套現的報告塞進碎紙機。”
徐欣眉頭微皺。
“理由?”
“沒有理由。”
王思銘靠回椅背。
目光極具侵略性。
“調動目前能動用的所有海外資金。給我加倉。”
“滿倉。”
“市麵上散戶拋多少,我們吃多少。”
徐欣盯著他。
足足看了五秒。
這是王思銘發號施令時的標準狀態。
不講邏輯,不看資料,全憑那股近乎妖孽的直覺。
偏偏過去幾年,他每一次這種狀態下的決策,最終都被證明是堪稱神跡的降維打擊。
“明白了。”
徐欣拿起筆,在檔案上畫了個重重的圈。
“稍後我會安排海外賬戶操作。”
叩叩。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沒等徐欣開口,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筆挺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大步走進來。
楊浩。
普思資本魔都分部副總經理。
徐欣帶出來的老班底,也是整個公司裏,除了徐欣之外唯一知道王思銘真實身份的人。
“徐總,投行部那邊剛遞過來一份……”
楊浩語速飛快,透著高階金領的幹練。
但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視線越過徐欣,落在了老闆椅上那個穿著休閑裝的身影上。
楊浩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前一秒還自帶殺伐果斷氣場的副總裁,身板瞬間矮了半截。
腰背肌肉在不到半秒的時間裏完全放鬆,轉為一個極度謙卑的弧度。
他連多餘的廢話都沒有,快步走到飲水機旁。
接了一杯溫度剛好的溫水。
雙手捧著,輕輕放在滑鼠墊旁邊。
“王總。”
楊浩的語氣恭敬到了骨子裏。
“您來魔都怎麽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安排車去接機。”
他很清楚。
在普思資本,徐欣是管家的。
但老闆椅上這位爺,是定生死的。
跟著這位爺的直覺走,大家都有肉吃。
王思銘看著麵前這個腰快彎成九十度的副總,笑罵出聲。
“老楊,幾年不見。”
他端起溫水喝了一口。
“你這見風使舵的功力,越來越深不可測了啊。”
“行了,你們自己忙活,我出去找點樂子。拜拜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