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燈光昏暗且壓抑。
哢噠。
王聰聰把包廂的實木大門從外麵反鎖,順手拔出鑰匙,在指尖瀟灑地轉了兩圈。
他雙手插進高定西褲的口袋,右腳大步跨出,左腳跟著一蹦,嘴裏哼起了極其歡快的調子:“我得意的笑,又得意的笑……”
坑親哥這件事,讓他感到從頭到腳的通體舒泰。
這幾年,老頭子對他實行極端的“窮養政策”,他纔回來這苦哈哈的創業初期還沒緩過勁來,那個從小被富養的大哥王思銘,天天躺平當鹹魚,還到處惹風流債。
最讓他咬牙切齒的是,王思銘這孫子每次出去浪,惹了麻煩就喜歡甩鍋!什麽“我弟王聰聰介紹的”、“這卡是我弟王聰聰的”,硬生生把他這個原本品學兼優、一心搞事業的良好青年,在圈子裏傳成了一個紈絝子弟!
“讓你亂用我的名字在外麵敗壞我的名聲!今天總算落我手裏了!”王聰聰咬著後槽牙,卻笑得像朵花。
當然,除了報這“敗壞名聲”的一箭之仇,更核心的原因,還是因為楊蜜給的實在太多了。
走到VIP電梯口,王聰聰按下下行鍵,腦子裏飛速盤算著賬目。
一個喜劇電影《夏洛特煩惱》的女二號“秋雅”,換頂流大花楊蜜的零片酬出演。這不僅直接省下了幾千萬的片酬預算,更是白撿了鋪天蓋地的免費宣發流量!對於他剛剛起步的普聰影業來說,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神級買賣。
“用一個無關緊要的包廂,換幾千萬利潤,順便還能看親哥被前女友生吞活剝。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叮——
電梯門開啟。王聰聰邁步進去,按下一樓。
“哥,你就在裏麵好好享受這頓‘壓驚宴’吧。為了我們老王家的影視帝國,您就委屈一下。”王聰聰揉了揉笑僵的臉,電梯門緩緩合上。
……
與此同時,包廂內。
空氣黏稠發悶,連呼吸都透著壓抑。
王思銘僵硬地站在紫檀木圓桌旁。他的西裝釦子係到了最上麵一顆,背脊挺得筆直,商務微笑死死掛在臉上,但西褲裏的雙腿卻在保持著高頻震顫。
楊蜜根本沒有理會他的假笑。
她轉身走向吧檯,拿起桌上的醒酒器。暗紅色的羅曼尼·康帝傾注入高腳杯,在寂靜的包廂裏發出沉悶的水流聲。
她端著兩隻酒杯,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過來。厚重的手工地毯吞噬了所有的腳步聲,卻吞噬不了她身上那股極具壓迫感的女王氣場。
她在王思銘一步之外停下,伸出空著的左手。
冰涼的指尖碰上王思銘的側臉,抹過消腫藥膏的地方微微發緊。她的手指順著他的下頜線一路往上滑動,力道極輕,卻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思銘。”她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沙啞,“你知不知道,這幾年我找你找得多苦?”
王思銘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就在這一瞬間,楊蜜手腕驟然發力下壓,一把死死拽住他的領帶!
她猛地轉身,生拖硬拽著他走向餐桌。拉開一把雕花木椅,雙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力一按。
王思銘順從且狼狽地跌坐在椅子上。
啪!
楊蜜把一杯紅酒重重推到他麵前,酒液劇烈搖晃,灑出幾滴。
“喝。”
王思銘看著那猩紅的液體,深深歎了口氣,滿臉都寫著“擺爛”。
“蜜蜜,要殺不過頭點地。真沒必要搞這些折磨人的儀式感。我知道你心裏有氣,再多扇兩巴掌就行。我絕不還手,這酒,我看就算了。”
楊蜜雙手撐著桌麵,身體前傾。深V的黑色長裙在昏暗的光線下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但她的眼神卻冷得像冰。
“殺你?我怎麽捨得。”她紅唇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你該好好感謝你那個好弟弟。”
王思銘眼神一閃:“聰聰?”
“他可是個極其合格的生意人。”楊蜜站直身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一個《夏洛特煩惱》的女二號,我零片酬出演。他一秒鍾都沒猶豫,就把你今天的行程賣得幹幹淨淨。連這包廂的門,都是他親自在外麵給你上的鎖。”
包廂陷入死寂。
王思銘的呼吸停了半拍。
王聰聰。他在心裏把這三個字嚼碎了嚥下去。腦海裏立刻生成了三百種精準狙擊弟弟公司的方案。
自己兩世為人,帶著前世的記憶成了王家大少。為了讓這個弟弟別太早膨脹,以後能順利接班萬大好讓自己徹底躺平,他私下裏阻擊了王聰聰多少次投資,又偷偷用錢給他兜了多少次底?
結果這小王八蛋,為了省幾千萬的預算報私仇,真就把親哥往火坑裏推?!
內心雖然狂潮湧動,恨不得把弟弟吊起來打,但王思銘臉上的表情卻在零點零一秒內完成了平穩過渡。
眼底的慌亂徹底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疲憊、深沉,以及看透一切的落寞。
他沒碰桌上的酒。緩緩抬手,粗魯地鬆開領帶,解開襯衫領口的兩顆釦子。
“你真覺得,他為了區區一個角色,就會把我這個親哥賣了?”王思銘聲音低啞,尾音發著顫。
楊蜜動作一頓。
王思銘靠向椅背,目光直直盯著她。“你太小看他了,也太小看我了。”
“你什麽意思?”楊蜜蹙眉。
“他是我看著長大的。”王思銘聲音發澀,“他知道我這幾年為什麽一直躲著你們。他也清楚我心裏,到底放不下的是誰。”
他突然站起身。繞過圓桌,大步走到楊蜜麵前。距離瞬間拉近到半米,呼吸可聞。
“他在逼我麵對你。”
楊蜜眼底的冷光出現裂痕。她下意識想往後退。
王思銘沒給她機會。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控製得極好,讓她無法掙脫,卻又不至於弄痛她。
“蜜蜜。”他緊盯著她的雙眼,“當年我不告而別,你當我是玩弄感情?你當我換女人如換衣服?”
楊蜜咬著紅唇:“不然呢!萬大太子爺的深情,我可高攀不起!”
“我要是不走,你能有今天?!”王思銘突然拔高音量,眼底泛起逼真的血絲,“萬大集團的太子爺,跟一個事業剛起步的女明星在一起,老頭子會怎麽做?!萬大的公關部會怎麽做?!你的對家會怎麽拿這件事做文章,把你釘在恥辱柱上?!”
楊蜜愣在原地。準備好的反擊話語全部卡在喉嚨裏。
王思銘根本不給她反應的時間,句句直戳軟肋。
“我大可以自私一點,把你養在別墅裏。買包,買表,讓你當個安分守己的金絲雀。”
“但我沒有!因為你有野心,你屬於鏡頭,你屬於星辰大海!”
“我走,是我給不了你在這個圈子裏的絕對自由。我渣,我表現得像個混蛋,是因為我必須讓你死心!你隻有徹底恨我,跟我撇清關係,才能毫無顧忌地往上爬!”
王思銘鬆開她的手腕。雙手捧起她的臉頰,指尖輕顫,苦練多年的憂鬱眼神殺傷力直接拉滿。
“這幾年,你的每一部戲我都沒落下。你拿白玉蘭獎那天,我在台下戴著口罩,在最角落的位置坐到了散場。”
拇指摩挲著她的眼角,聲音輕柔:“你真的覺得,憑你當年的資曆,能那麽順暢拿到頂級資源?當年《宮》劇組資金鏈斷裂,那筆匿名的救命投資是誰打的?
楊蜜瞳孔猛地收縮。
過去的細節在腦海裏瘋狂重組。那些空降的女一號,被秒刪的黑通稿,那筆莫名其妙的救命錢……她一直以為是自己的拚命感動了上天。
現在回想,背後竟然一直有隻手在默默托著她!
“你……”楊蜜聲音徹底啞了,眼眶通紅。
“我本打算把這些事帶進棺材。”王思銘自嘲地苦笑,“但我弟看不下去,他覺得我太委屈。所以他今天拿角色做局把你引過來,給我一個說出真相的機會。”
王思銘低下頭,額頭抵住她的額頭。眼神裏滿是心疼,連睫毛的顫動都透著克製的破碎感。
“打我也好,罵我也罷。剛纔在樓下看到你出現,看到你現在光芒萬丈的樣子……我真的很高興。”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楊蜜手中的高腳杯掉落在厚重的地毯上。暗紅的酒液蔓延開來。她眼中的恨意被巨大的愧疚徹底衝垮。
她以為他是個沒心沒肺的浪子。卻沒想到他是個為了保全她,寧願把自己活成渣男的傻子!
“王思銘,你個大傻逼!你為什麽不早告訴我!”
她帶著哭腔嘶喊出聲,眼淚決堤。猛地撲上去,雙手死死抱住王思銘的脖子,像是要把自己揉進他的身體裏。
王思銘順勢摟住她的細腰。將她用力按進懷裏,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
視線避開楊蜜的那一秒,他眼底的深情和破碎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壓抑不住的瘋狂上揚的嘴角。
臥槽。總算他媽糊弄過去了!
這女人手勁真大。什麽為了她變爛人,什麽投資《宮》,當年純粹是老頭子停了卡他開溜去浪,順手利用前世記憶投個必火的劇賺零花錢罷了。
不過,王聰聰你個小王八蛋想坑哥?哥這波不僅成功洗白,還能重溫舊夢,血賺!等明天扶著腰出去,看老子不在股市上抽你丫的!
“告訴你什麽?”王思銘輕輕拍著楊蜜的後背,在她耳畔低語,聲音沙啞得恰到好處,“告訴你我一直愛你?那我的戲不就白演了。”
楊蜜再也無法壓抑,踮起腳尖,發狠地咬住他的嘴唇。這是積壓了多年的愧疚與愛意的雙重爆發。
既然氣氛都到這兒了,那就隻有辛苦辛苦自己的老腰了。
王思銘熟練地回應著,一把將楊蜜攔腰抱起,大步踏上通往二樓休息套房的旋轉樓梯。
“我不跑。”他看著懷裏目光迷離的女人,語氣堅定得像個聖人,“這輩子,除非我死,都不跑了。”
二樓臥室的房門被踢開。
一切聲音都被極度升溫的曖昧徹底淹沒。
……
與此同時。
樓下車庫,正坐在邁巴赫後座的王聰聰,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冷顫。
他摸了摸後腦勺。
“怎麽感覺後背涼颼颼的?按理說,那女人應該已經把我哥撕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