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蜜的手指壓在王思銘臉頰的紅印上。手勁大得離譜,完全沒收著半點力氣。
王思銘疼得直抽氣。他想偏頭躲開,下巴卻被那隻手死死捏住。
“你能不能輕點。”王思銘含混不清地抗議。
“忍著。”楊蜜擠出更多的白色藥膏,懟在他的右臉上反複揉搓。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具攻擊性的高跟鞋敲擊聲。聲音停在辦公室門口。
砰的一聲。厚重的木門被毫無預兆地推開。
助理小周那張寫滿了“我想辭職”的臉出現在門縫裏。
“王總……我又沒攔住。”小周的聲音帶著快要哭出來的顫音。
緊接著,一抹紮眼的大紅色風衣闖進了所有人的視線。
唐煙手裏提著一個黑色啞光的紀梵希定製西裝袋。
辦公室裏的氣壓瞬間降至冰點。
唐煙邁過門檻,停在玄關處。她的視線越過寬闊的房間,像雷達一樣精準釘在沙發上。
楊蜜的手指還按在王思銘的臉上。王思銘半敞著破爛的襯衫,鎖骨上那個帶著血絲的牙印大喇喇地敞露著。
楊蜜沒有收回手。她緩慢轉頭,看著唐煙。
唐煙也沒有後退半步。她盯著楊蜜手裏的藥膏管。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轟然相撞。誰也沒有移開。
王思銘坐在正中間。兩道實質化的目光越過他的頭頂瘋狂交織。他甚至聽見了空氣中激蕩出“滋滋”作響的高壓靜電聲。
小周嚥了一口唾沫。他以極其絲滑的動作反手把門拉上,把自己隔離在這個核爆中心之外。門外安全了,門內要命。
王思銘坐在沙發上。他覺得周邊的溫度已經不適合人類生存了。
““那個,要不你們先聊,我……”王思銘清了清嗓子,試圖掙紮一下。
“你閉嘴!”
兩個女人甚至沒回頭,聲音卻整齊得像是排練過無數次。
王思銘立刻閉緊嘴巴,立馬縮回沙發死角,乖巧得像隻鵪鶉。
楊蜜慢條斯理地收回手。她抽出一張濕巾,一根一根擦拭手指上的藥膏殘餘。
其實早在幾年前,楊蜜和唐煙就互相知道了彼此的存在。當年她們同在一個劇組,陰差陽錯地對上了時間線,順藤摸瓜查出了王思銘這個共同的“好前任”。
兩個頂級女星曾在深夜的房車裏喝著紅酒,結成了堅不可摧的“反渣男聯盟”。兩人更是指天發誓,誰要是再理這個世紀極品海王,誰就主動退圈,並且連叫三聲汪汪汪。
十分鍾前。在三號會議室外的走廊上。
她們還重溫了這個惡毒的誓言,配合默契地當眾手撕了王思銘,發誓要讓渣男斷子絕孫。
結果十分鍾後。一個拿著消腫藥膏,一個提著高定西裝。
兩人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震碎三觀的防備,以及極度打臉的尷尬。
但女明星的字典裏永遠沒有退縮。尷尬隻會轉變為成倍的攻擊力。
“喲,楊蜜,你這通告趕得可真夠快的,跑萬大辦公樓裏來當護士了?”
唐煙走到茶幾前。手裏的西裝袋重重砸在玻璃桌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彼此彼此,唐大小姐不是回劇組了嗎?這大紅風衣穿得,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來萬大領證呢。”
楊蜜慢條斯理地抽出濕巾,一根根擦拭手指,動作優雅得像是剛做完一場精密手術。
唐煙理了理風衣的領口,“我剛纔看他衣服都被扯爛了,我來看看死沒死。”
楊蜜揚起下巴,發出一聲冷笑。
“你管這叫被打得慘?”楊蜜火力全開,“他臉上這個五指山,就是你當年打排球練出來的好手感吧?你那一巴掌差點沒把他腦震蕩打出來。你現在提著一套紀梵希跑來,裝什麽貼心田螺姑娘?”
唐煙雙手抱臂,死死盯著楊蜜手裏沒來得及放下的藥膏,視線又掃向王思銘敞開的衣領。
“你也沒好到哪裏去。”唐煙冷笑反擊,“那個牙印是你咬的吧?剛纔在會議室,就數你手裏的愛馬仕掄得最狠,那條限量版領帶還在你包裏塞著。你現在拿著消腫藥膏過來,是怕自己防衛過當被抓?”
王思銘坐在沙發上,後背蹭蹭往外冒冷汗。
她們開始互相翻舊賬。每一個輸出點都無比致命,且刀刀見血。
“是又怎麽樣。”楊蜜坦然承認,“我總比某個專門踩人腳背的人強。他右腳現在的三個洞眼,全是你的傑作。”
“你還好意思說!剛才誰趁亂揪了他一把頭發?”
“你沒抓他胳膊?”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語速越來越快,聲音越來越高。
她們把十分鍾前在會議室裏的“戰鬥輸出”全盤托出。從一開始的互相指責,逐漸變成了誰對渣男下手更重的攀比。話裏話外的核心,全是對彼此私下送溫暖行為的瘋狂鄙視。
王思銘聽得心驚肉跳。他敏銳地察覺到,這兩個女人的仇恨值已經完全轉移了。她們現在比拚的,是誰能在這個丟臉的回閤中占據道德高地。
這兩個女人的仇恨值已經徹底從他身上轉移到了對方身上。
這是唯一的逃命機會。
王思銘左手撐著沙發的扶手。他微微欠身,右腳輕輕點地。他站了起來。
楊蜜和唐煙正在激烈爭論到底是藥膏管用還是新西裝更實在。根本沒人分神看他一眼。
王思銘貓著腰。他貼著辦公室的牆壁,像隻壁虎一樣一步一步往外側挪動。
經過內側茶室的時候,他停下腳步。茶室的磨砂玻璃門半掩著。
王聰聰坐在茶台前。沸水衝入紫砂壺,水汽順著杯壁漫出來。他正拿著木鑷子夾著小瓷杯翻轉。
王聰聰抬起頭。隔著半開的玻璃門,正好對上親哥求生欲爆棚的視線。
王思銘立刻站直身體。雙手舉在胸前,十指緊扣,用力地連拜三下。他拚命眨動眼睛。意思是:親弟,給條活路,千萬別出聲。
王聰聰端起那個洗好的小瓷杯。倒滿琥珀色的茶湯。
他沒點頭。也沒搖頭。他看著王思銘破衣爛衫的臉,嘴角扯起一個極其愉悅的弧度。
王思銘預設弟弟接受了這筆交易。他迅速轉身,放輕腳步,溜到辦公室那扇沉重的木門前。握住門把手,壓下去。門開了一條縫。他閃身鑽了出去。
哢噠。門重新關嚴。
辦公室內。楊蜜和唐煙的爭吵達到了臨界點。
“行了!”楊蜜一拍茶幾,“別廢話了。我們讓他自己選。要藥膏還是要衣服。”
“正合我意。”唐煙轉過身,手指向沙發的方向。
沙發上空無一人。被揉亂的靠墊凹陷下去。半瓶喝剩的礦泉水立在旁邊。
剛才還在那裏的大活人,憑空蒸發了。
楊蜜愣住。唐煙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兩人同時轉頭四處掃視。視線最後定格在那扇半掩的茶室玻璃門上。
楊蜜踩著高跟鞋,幾步跨到茶室門口。一把推開玻璃門。
茶室裏隻有王聰聰一個人。他正端著小瓷杯,把大紅袍送進嘴裏,慢慢品鑒。
唐煙緊隨其後。同樣盯著裏麵的人。
王聰聰放下茶杯,表情淡定得像個得道高僧。
他甚至沒等她們開口詢問,直接抬起右手。
一根手指,極其精準地指向了門口。
“賣”得幹脆利落,不帶一絲留戀。
楊蜜猛地轉身。唐煙同時反應過來。
兩人根本顧不上互相鬥嘴。高跟鞋鞋跟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密集的聲響。楊蜜一把拉開木門,唐煙緊跟其後衝了出去。
走廊外的光線略暗。五十米開外的盡頭是VIP專用電梯間。兩扇金屬門正在緩緩向中間靠攏。
王思銘就站在電梯轎廂正中間。他領帶全無,襯衫破爛。他瘋狂戳著控製麵板上的關門鍵。
“王!思!銘!”
楊蜜的怒吼聲在走廊回蕩。
電梯門剩下最後一道十厘米的縫隙。
王思銘透過這條窄縫,看著氣喘籲籲追到跟前的兩位女神。
他突然不按了。
他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被扯歪的襯衫領子。
在那兩張寫滿了憤怒與複雜的臉前,他抬起右手,在太陽穴處帥氣地一揚,做了個瀟灑的告別軍禮。
“回見,兩位。”
砰!
電梯門嚴絲合縫地扣死。
樓層數字立刻開始跳動。十八、十七、十六。
楊蜜猛地停下腳步。差點撞在堅硬的電梯門上。唐煙也刹住車,停在楊蜜身側。
兩人盯著不斷變小的紅色數字。胸口劇烈起伏。
電梯下去了。徹底追不上了。
楊蜜盯著門板看了足足十秒。抬手理了理跑亂的頭發,重新戴上墨鏡。
唐煙也平複了呼吸。拉直風衣的下擺,恢複了平時麵對鏡頭時的甜美姿態。
兩人同時轉過頭,看向對方。剛才同仇敵愾的氣勢退去,被撕破臉的尷尬重新佔領高地。
“汪?”楊蜜發出一聲極短的冷笑,精準點亮了那個關於退圈的惡毒誓言。
“汪汪。”唐煙翻了個白眼,冷著臉接下茬。
“哼!”
“哼!”
楊蜜走向左邊的消防通道出口。唐煙走向右邊的工作人員電梯。
高跟鞋的聲音漸行漸遠,分別消失在走廊的兩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