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澱劇院後台。
臨時征用的化妝間，與其說是會議室，不如說是個堆滿雜物的倉庫。
一張折疊桌，三把吱嘎作響的鐵皮椅。
張晨孤零零地坐在桌子對麵，灰色衛衣的領口已經洗得鬆垮，他雙手捧著一杯速溶咖啡，試圖用溫度來驅散心底的寒意。
對麵，王聰聰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而他的CEO劉明，氣場與這間屋子格格不入。
劉明將一份檔案推到桌子中央，食指在封麵輕敲兩下，開門見山：“張總，我們直接開始吧。”
他翻開檔案，視線如刀，直刺張晨。
“貴公司去年全年演出一百二十三場，票房總收入四百一十七萬。扣除所有成本後，淨利潤是——”
劉明停頓了一下，抬頭，冰冷的目光直視張晨的雙眼。
“負三十二萬。”
化妝間裏，死一樣的寂靜。
杯中的廉價速溶咖啡晃出了一圈漣漪，差點灑在張晨洗得發白的手背上。他把杯子重重放回桌麵，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彷彿是想用這個聲音掩蓋自己的失態。
“劉總，做話劇不能隻看賬麵，我們有六年的品牌積累和口碑……”
“張總。”劉明打斷他，語調未變，字字誅心，“我理解品牌的價值，但資本隻看回報。”
他從公文包裏抽出另一張紙，像發牌一樣輕飄飄地滑到張晨麵前。
“這是去年全國話劇市場的總盤子，所有公司加起來，不到三個億。體量甚至不如一部中等成本的電影。”
“這個池子太小了，‘不開心麻花’就算做到行業第一，也永遠成不了巨鯨。”
這些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在他心裏來回切割。
劉明向後靠在椅背上，下了最後的結論。
“以貴公司現在的現金流，下個月，你們連海澱劇院的續約金都付不起。”
他頓了頓，用一種近乎宣判的口吻說道：“所以，恕我直言，‘不開心麻花’現在的估值是零。嚴格來說，是負資產。”
一瞬間，屈辱和憤怒的血色湧上張晨的臉頰。他猛地撐著桌子站起來，胸膛劇烈起伏。
“劉總，如果你們今天來，就是為了羞辱我——”
劉明看著他，像是在審視一個即將破產的對手，終於丟擲了那個經過精密計算的“橄欖枝”。
“但是，王總很欣賞你們團隊的創作能力。”
他頓了頓，豎起一根手指。
“我們普聰資本，願意出價一千萬，收購不開心麻花百分之百的股權。這個價格，足夠你還清所有債務，並給團隊一個體麵的交代。”
一千萬！
這個數字像一顆炸雷，在張晨腦海裏轟然炸響。
但緊接著，另一個念頭瘋狂地撞擊著他的神經——解脫了。
所有的債務、催款單、兄弟們失望的眼神……這一切都可以用一千萬來終結。
這個念頭如野草般瘋長，瞬間就將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吞噬得一幹二淨。
他的嘴唇動了動，臉上血色盡褪，理智告訴他，這是唯一的出路，但情感上，他遲遲無法說出那個“好”字。
劉明看穿了他的糾結，鏡片後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正要開口施壓。
“劉明。”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響了起來。
一直低頭玩手機的王聰聰，終於抬起了頭。
他皺著眉頭，似乎有些不耐煩。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小家子氣了？凡是不能看眼前的利益，也不要這麽精打細算嘛！”
劉明一愣，立刻閉上了嘴，恭敬地站到一旁。
王聰聰收起手機，站起身，走到張晨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一千萬，買你六年心血，覺得虧了？”
張晨咬著牙，沒說話。
“是不虧。”王聰聰替他說了出來，“按他的演演算法，你的公司一文不值。”
張晨的身體猛地一震。
“但我這人，買東西，不是看這個東西的價值是多少，隻看自己喜不喜歡，想不想買!”
王聰聰伸出兩根手指，在張晨眼前晃了晃。
“這樣吧，兩千萬。我給你兩千萬，收購你們不開心麻花，這樣，不算是為難你們吧？”
轟——！
張晨的大腦徹底宕機，一片空白。
“一千萬是生意，那是劉明在跟你談。”王聰聰的語氣很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霸道，“我再加一千萬，是我的心情。”
“我不喜歡討價還價，更不喜歡看別人在我麵前演苦情戲。”
“兩千萬，買你這家公司，也買你一個幹脆。”
“賣，還是不賣，現在給我一句話。”
張晨的呼吸停滯了。
他死死地盯著王聰聰，彷彿要確認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幾秒後，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因為動作太急，膝蓋重重地撞在桌沿上，但他像感覺不到疼痛一樣，顫抖著嘴唇，用盡全身力氣擠出兩個字：
“我……賣！”
王聰聰滿意地點了點頭，這纔是他想看到的結果。
他拍了拍張晨的肩膀：“公司歸我，你繼續當你的總，拿分紅。團隊待遇翻倍，電影的事，我說了算。”
“沒問題！”張晨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全聽王總的！”
這一刻，別說當總，就算讓他去守大門，他也心甘情願。
他顫抖著伸出手。
“王總……謝謝。”
王聰聰握住他的手，笑了。
“今晚，請我看場戲。”
……
當晚，王聰聰坐在海澱劇院第三排。
話劇表演時，他給劉明發了條訊息。
“法務團隊叫起來，連夜出合同。兩千萬，明天打過去。”
別看劉明剛剛把不開心麻花貶低的一文不值，這都是談判的策略、
實際上不開心麻花的估值，應該在三千萬左右。
王聰聰給出的兩千萬的收購價格，也在基本的一個報價範圍。
張晨之所以同意的這麽快，完全是他們兩在哪兒唱雙簧唱得好。
再加上王聰聰的撒幣的名氣響亮。
這才導致從一千萬翻倍到兩千萬的時候，張晨感覺賺大了，不然回過頭來，根本不會這麽順利。
這一波反向砍價直接把張晨砍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