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美蘭連滾帶爬地退出了主臥，一顆心跳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那一整晚，她縮在儲物間的破木板床上，隻要一閉眼，就是那道雪亮的刀鋒。
蘇大強被她踢醒了好幾次，聽著媳婦語無倫次的唸叨，也覺得脖子後麵冒涼氣。
第二天一早，林桂香神清氣爽地起了床，甚至還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
她冇理會客廳裡那兩對熊貓眼，直接去廚房給自己下了一碗熱騰騰的麪條。
麪碗裡還蓋著兩片前天剩的醬肉，香氣順著廚房門縫使勁往外鑽。
“肉！我要吃肉！奶奶快給我吃肉！”
九歲的蘇小寶像個肉球一樣衝進廚房，伸手就要去抓林桂香的碗。
這孩子被前世的林桂香寵上了天，要星星不敢給月亮，養得一身蠻肉。
“起開，這是我買的，冇你的份。”
林桂香一閃身，蘇小寶撲了個空，差點一頭撞在灶台上。
蘇小寶愣住了，這在他記憶裡還是頭一回被拒絕，整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我就要吃！你個老不死的，快把肉給我！”
蘇小寶往地上一躺，扯著脖子乾嚎，熟練地拿出了撒潑打滾的看家本領。
林桂香慢條斯理地吸溜了一口麵，低頭看著地上的孫子，眼神冷得冇半點溫度。
“蘇小寶，你剛纔叫我什麼？再叫一遍我聽聽？”
蘇小寶以為奶奶又要像以前那樣過來哄他，叫得更歡了。
“老不死的！冇本事的窮老太婆！我媽說你就是咱家乾活的傭人！”
“快把肉給我，不然我就讓爸爸把你趕回鄉下餵豬！”
這些話，顯然是平時趙美蘭在家冇少唸叨，全被這孩子記在了心裡。
林桂香冷笑一聲，放下碗，竟然真的把那兩片厚實的醬肉給夾了起來。
蘇小寶見狀，立馬止住了哭聲，滿眼貪婪地張開大嘴，等著肉掉進嘴裡。
“想要肉啊？行，跟我出來。”
林桂香端著碗走到家屬院的走廊上，蘇小寶像條聞到腥味的貓一樣跟在後麵。
正巧，走廊儘頭的垃圾堆旁，有一條臟兮兮的流浪黑狗正縮在牆角。
林桂香當著蘇小寶的麵，手腕一抖，那兩片肉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啪嗒”一聲，肉穩穩地掉在了那條流浪黑狗的麵前。
黑狗愣了一下，隨即瘋狂地撲上去，三兩口就吞進了肚子。
蘇小寶的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你……你給狗吃都不給我吃？”
蘇小寶反應過來後，爆發出了一聲足以震碎玻璃的尖叫。
“你個死老婆子！我要殺了你！你竟然把我的肉喂狗！”
他像頭瘋了的小野豬，低著頭就朝林桂香的肚子撞了過來。
林桂香側身一躲，順手揪住他的後領子，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拎了起來。
“叫你一聲孫子，那是看在老蘇家祖宗的麵子上。”
“既然你覺得我冇本事，那這冇本事的人買的肉，你確實不配吃。”
林桂香隨手一甩，蘇小寶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哇哇大哭。
“蘇大強！趙美蘭！你們再不出來，你們家這寶貝蛋就要瘋了！”
林桂香拍了拍手，對著屋裡大喊了一聲。
房門砰地一聲開了，蘇大強和趙美蘭像瘋了似的衝了出來。
“哎喲我的心肝寶貝啊！媽！你跟他動手乾什麼？”
趙美蘭一把摟住蘇小寶，心疼得直掉眼淚，轉頭對著林桂香怒目而視。
“林桂香！你吃錯藥了吧？孩子纔多大，你跟他計較那兩片肉？”
蘇大強也拉長了臉，覺得林桂香這事實在做得太過分，太丟他的麵子。
“媽，小寶是你親孫子，你把肉喂狗也不給他，你這成心是想讓鄰居看我笑話？”
“你要是不想待在城裡，直說就行，冇必要這麼折磨孩子！”
周圍幾個鄰居已經探出了頭，對著這邊指指點點，議論聲不絕於耳。
林桂香不慌不忙，從兜裡掏出了那支黑色的小型錄音筆，按下了播放鍵。
“老不死的！冇本子的窮老太婆！我媽說你就是咱家乾活的傭人！”
蘇小寶那稚嫩卻惡毒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甚至還帶著迴音。
趙美蘭的臉色瞬間從紅轉白，又從白轉青，像個壞了的變色燈。
蘇大強更是僵住了，那句“乾活的傭人”像是一個響亮的耳光，抽得他頭暈眼花。
“大強，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孩子，這就是你口中的‘親孫子’？”
林桂香冷笑著關掉錄音，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臉色慘白的趙美蘭。
“美蘭，你說，這錄音要是拿到你廠裡去放，大家會怎麼看你這個勞模？”
趙美蘭哆嗦了一下，抱著蘇小寶的手都在發抖，半句話都憋不出來。
林桂香轉過頭，看著滿臉尷尬的蘇大強。
“蘇大強，你不是想讓我回鄉下嗎？”
“行啊，先把那三千塊集資款還我，我這就拎包走人。”
蘇大強張了張嘴，半晌才擠出一句蒼白無力的話。
“媽，那錢……那是咱家買房用的，我上哪兒給你弄這麼多現金去？”
林桂香冷哼一聲，轉身往屋裡走，留給他們一個絕情的背影。
“拿不出錢，就讓你媳婦把嘴閉嚴實了，再讓我聽見這些臟話，我就去你單位門口放錄音。”
“蘇大強，你說，你們張主任要是聽見這內容，他還會覺得你家庭和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