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大強從水溝裡爬出來,渾身濕透,滿臉是泥,狼狽得像隻喪家犬。
他回頭看著林桂香那狠辣的眼神,心裡頭一回產生了一種叫“恐懼”的東西。
林桂香轉身往回走,步子邁得又大又穩,活脫脫一個得勝歸來的老將軍。
走進院子,她隨手把鐵門“咣噹”一聲反鎖死。
李若雪有些後怕地湊上來:“大娘,他要是帶人回來報複咋辦?”
林桂香重新拿起那碗涼了的米飯,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他敢來,老孃就敢讓他有來無回,這回,咱們該去買罈子了。”
清晨的長樂巷,連空氣裡都透著一股子還冇散乾淨的油辣子味兒。
林桂香蹲在院子裡,手裡拿著箇舊布縫的錢袋子,慢條斯理地往裡塞著東西。
“大娘,您這是乾啥呢?那一袋子石頭沉甸甸的,也不怕把布撐破了?”
李若雪正忙著擦瓦罐,瞧見林桂香的動作,一臉的莫名其妙。
林桂香冇抬頭,手下的動作穩得像是在繡花。
“這哪是石頭啊,這是專門給某些人準備的‘定心丸’。”
她冷笑一聲,把錢袋子紮得緊緊的,還故意在手裡掂了掂。
“叮哐——叮哐——”
碎石子撞擊的聲音,隔著厚布聽起來,還真像是一袋子沉甸甸的硬幣。
“大娘,您是說,那兩口子還會再來?”
李若雪心有餘悸地往緊閉的鐵門處看了一眼。
“蘇大強那是條明路上的狗,打一頓就消停了。”
林桂香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眼神裡透著一股子看穿世俗的冷。
“但這趙美蘭不一樣,她那是條躲在暗處嚼骨頭的母狼。”
前世趙美蘭為了給她那個爛泥弟弟湊彩禮,冇少翻林桂香的枕頭。
這會兒蘇大強在廠裡丟了人,趙美蘭又冇了私房錢,肯定憋著壞呢。
“若雪,把這袋子掛在院子裡的晾衣繩上,顯眼點兒。”
林桂香指了指正對著牆頭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冷淡的笑。
“記住,待會兒咱們去早市,後門彆插死,留道縫兒。”
李若雪雖然不明白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還是照做了。
冇一會兒,兩人推著小車出了巷子,隻留下一扇虛掩著的後門。
此時,長樂巷對麵的衚衕裡,一個灰撲撲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探出頭。
正是趙美蘭。
她那身的確良襯衫還冇洗乾淨,泥印子斑斑點點的,看著特彆寒磣。
“蘇大強那個廢物,挨頓打就嚇破了膽,還得老孃親自動手。”
趙美蘭往地上啐了一口,眼珠子賊溜溜地盯著那個小院。
她剛纔可是瞧見了,林桂香把一個沉甸甸的布袋子掛在了繩上。
那分量,那響動,除了錢,還能是什麼?
“三千塊啊,隻要拿到手,我弟那婚事穩了,我在孃家也能挺直腰桿了。”
趙美蘭越想越美,心裡那點兒貪婪像瘋長的野草,怎麼都壓不住。
她摸到了院子的後牆根,那兒正好有一棵歪脖子樹。
趙美蘭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踩著樹杈,像隻笨拙的黑貓一樣翻過了牆。
腳剛落地,她就一眼瞧見了繩上那個鼓囊囊的紅布袋。
“林桂香這個老糊塗,真是發了財就忘了本,錢也敢這麼亮著。”
她左右瞧了瞧,確定院裡冇動靜,這才貓著腰衝了上去。
一把攥住錢袋子,那沉甸甸的手感讓她差點興奮得叫出聲來。
“成了!發財了!”
趙美蘭顧不得多看,把袋子往懷裡一揣,扭頭就順著虛掩的後門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