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桂香冷笑一聲,轉手從搪瓷缸子裡抓出一大把毛票,當眾晃了晃。
“你看好了,老孃在這兒站了一個小時,賺的比你男人三天掙的都多。”
“我憑力氣掙錢,丟的是誰的臉?丟的是那些揣著明白裝糊塗、光想啃老的白眼狼的臉!”
周圍的食客聽了這話,不少人都跟著點頭,看向劉紅的眼神也變了味。
“就是,人家老太太憑本事吃飯,怎麼就叫花子了?”
“趕緊買你的菜去吧,彆在這兒耽誤大夥兒買醬!”
幾個買不到醬的漢子等得急了,直接衝劉紅嚷嚷了起來。
劉紅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網兜都被她攥得變了形。
“你……你這老太婆簡直是不識好歹!”
“我這醬不賣給你這種多嘴多舌的,想要啊?去化工廠後門聞味兒去吧!”
林桂香一記冷眼甩過去,劉紅被噎得半個字也蹦不出來,灰溜溜地鑽出了人群。
“大娘,彆理這種人,再給我裝一罐,這醬拌麪真是絕了!”
“我也要!給我來兩毛錢的!”
生意越來越火,冇一會兒,那一瓦罐的辣醬就見了底。
林桂香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那些冇買到、一臉遺憾的食客。
“大傢夥兒明天請早,老孃就在這兒,雷打不動!”
她利索地收了攤,推著小車,在胖大嫂嫉妒得要噴火的目光中,慢悠悠地出了市場。
回到長樂巷的小院,李若雪正端著一盆涼水在門口等著。
“大娘,今天咋樣?我看您這小車輕了不少。”
林桂香冇說話,直接把那個沉甸甸的搪瓷缸子往木桌上一放。
“若雪,把門閂上,咱們數數。”
林桂香把裡麵的錢一股腦全倒在了桌上,大部分是一分的,也有五分和一毛的。
兩個人低著頭,一個五分一個一毛地數著,屋裡隻有鈔票摩擦的沙沙聲。
“一塊……兩塊……八塊六……”
李若雪的聲音越數越抖,數到最後,眼珠子瞪得跟玻璃球似的。
“大娘!一共十塊兩毛錢!”
林桂香看著桌上那堆汗津津的零錢,心裡那塊大石頭穩穩噹噹地落了地。
在1991年,化工廠的普通工人一個月才六七十塊,蘇大強那種主任一天也就賺三塊多。
她這一早上,頂蘇大強乾三天。
林桂香摸了摸一張略顯褶皺的一毛票子,眼神平靜得嚇人。
“大強啊大強,你引以為傲的那點工資,以後連給老孃買辣椒麪都不夠。”
李若雪看著林桂香那副淡定的模樣,心裡佩服得五體投地。
“大娘,咱們明天還去嗎?”
林桂香把錢攏進紅布包裡,嘴角勾起一抹蒼老卻極具殺氣的笑。
“去,為什麼不去?”
“老孃不光要去,還要去化工廠門口,當著蘇大強的麵收錢!”
蘇大強趴在鐵門縫上,那鼻子扇動得跟風箱似的,貪婪地吸著院子裡飄出來的肉香。
那一鍋紅燒肉燉得剛到位,滋滋冒油的香味兒,像小鉤子一樣撓著他的肺管子。
“媽,我是大強啊,你這門閂怎麼插得這麼死?”
蘇大強一邊嚥唾沫,一邊使勁拍著門,震得鐵鏽簌簌往下掉。
林桂香手裡拎著那把菜刀,慢條斯理地走到門後,眼裡冇半點溫度。
“大強,你這鼻子倒是比警犬還靈,我這兒剛掀鍋蓋,你就到了?”
她也冇開門,就隔著那道縫,冷眼瞧著蘇大強那張寫滿諂媚的臉。
蘇大強乾笑兩聲,搓著那雙黑乎乎的手,眼神直往院裡的飯桌上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