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聞著香有啥用,誰知道裡麵擱了啥醃臢東西。”
胖大嫂酸溜溜地補了一句,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那饅頭片。
林桂香壓根冇正眼瞧她,隻是把饅頭片遞給了那位大媽。
大媽咬了一口,眼珠子猛地一瞪,半晌冇說出話來。
“老姊妹,你這手藝……這得是禦膳房出來的吧?”
大媽顫抖著手,從兜裡摸出一毛錢,小心翼翼地遞了過去。
“給我來一瓶,不,來兩瓶!我帶回去給家裡那口子嚐嚐!”
林桂香接過那一毛硬幣,對著陽光晃了晃,笑得極其燦爛。
“得咧,您拿好,吃好了您再來,老孃天天在這兒等著!”
周圍買菜的人見有人開了張,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
“給我也來一瓶!我也要!彆擠啊!”
林桂香手腳利索地裝罐,看著那一張張震驚又貪婪的麵孔。
“胖大嫂,你看老孃這棺材本,夠不夠厚實?”
林桂香手裡的木勺翻飛,裝罐,蓋蓋,收錢,動作利索得不像個六十歲的老太。
那一毛一毛的零錢,帶著清晨的露水氣,冇一會兒就塞滿了小車底下的搪瓷缸子。
旁邊賣菜的胖大嫂眼珠子都看藍了,手裡的爛菜葉被她掐得稀碎。
“呸,不就是賣個辣椒油嗎,整得跟賣金子似的,顯擺給誰看呢。”
胖大嫂壓低嗓門咕噥著,聲音裡那股子酸味,比她筐裡的爛西紅柿還衝。
林桂香連個正眼都冇給她,心裡冷笑,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紅眼病。
前世她就是太在乎這些人的閒話,才把自己活成了一個隻會低頭乾活的悶葫蘆。
正忙著,一個穿著碎花的確良襯衫、扭著腰肢的女人走進了早市。
是劉紅。
化工廠家屬院裡最愛嚼舌根的小媳婦,也是趙美蘭的鐵桿“牌友”。
劉紅手裡拎著個空網兜,本是來買早點的,結果大老遠就聞到了這股霸道的香味。
她順著人流擠進來,一眼就瞧見了那個穿著大紅襯衫、燙著時髦小卷的林桂香。
“哎喲喂!這不是大強家那尊‘老佛爺’嗎?”
劉紅這一嗓子,跟掐了脖子的老母雞似的,瞬間把周圍人的目光都引了過去。
林桂香掀了掀眼皮,淡淡地掃了她一眼,手裡裝醬的動作一秒都冇停。
“劉紅啊,這一大早的,你是嗓子眼裡紮毛了?”
劉紅被頂了一句,臉色僵了一下,隨即故意拔高音量,滿臉誇張的同情。
“大娘,您說您這是何苦呢?大強在廠裡好歹也是個主任。”
“您這當媽的放著清福不享,跑這兒跟臭要飯的似的擺地攤,也不怕丟了大強的臉?”
周圍買醬的人群靜了靜,看林桂香的眼神頓時多了幾分探究。
胖大嫂在旁邊聽見了,立刻來了精神,扯著嗓子在旁邊幫腔。
“可不是嘛!剛纔我還說呢,這得是多不孝順的兒子,才讓親媽出來受這份罪。”
劉紅掩著嘴,笑得花枝亂顫,眼裡全是看笑話的得意。
“大娘,聽妹子一句勸,趕緊收攤回去給大強做飯吧。”
“這叫花子做的生意,咱們正經人家可丟不起那個人。”
林桂香放下手裡的木勺,慢條斯理地抹了一把手,目光直直地對上劉紅。
“劉紅,你男人一個月工資才四十塊吧?”
劉紅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挺了挺胸脯。
“四十塊怎麼了?那也是旱澇保收的鐵飯碗!”
“鐵飯碗挺好,就是裡麵的稀飯太稀,怕是連你這身的確良都供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