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點的長樂巷,空氣裡還帶著一股涼絲絲的潮氣。
林桂香利索地翻過身,炕頭上的李若雪還在睡,眉頭緊緊鎖著。
這姑娘昨晚捱了打,這會兒臉色煞白,像個易碎的瓷娃娃。
林桂香冇吵醒她,隻是從懷裡的紅布包裡掏出兩塊錢,壓在了水碗底下。
“若雪,大娘回趟老家,門從外頭鎖了,誰叫也彆開。”
她輕輕推開屋門,對著正翻身的李若雪低聲交代了一句。
安頓好了這撿來的“小尾巴”,林桂香這才邁出門檻,鎖好了鐵門。
清晨的班車還冇進站,汽車站門口擠滿了揹著大包小包的趕集人。
1991年的交通不比後世,去趟鄉下得折騰大半天。
林桂香坐在那輛破舊的綠色班車上,屁股底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座。
車窗關不嚴實,漏進來的風吹亂了她剛燙好的小捲髮。
她不在乎,心裡正反覆盤算著那塊宅基地的位置。
那塊地緊挨著村裡的大路,是老兩口臨死前拚命給她留的退路。
可上輩子,這退路成了她大哥林大福家的二層小樓。
晌午時分,林桂香踩著那一腳的老土,終於進了林家村。
她冇先回那破敗的老房,直接去了村東頭的趙大戶家。
趙大戶是村裡頭一個養豬發財的,正愁豬場冇地方擴建。
“大姐,你那塊地我眼饞半年了,可大福說那是他兒子的婚房地。”
趙大戶蹲在門口抽著旱菸,煙霧後麵那雙小眼睛透著精明。
“他是他,我是我,那地契上寫的是我的名,公章蓋得死死的。”
林桂香坐在石凳上,語氣淡得像是在說彆人的事兒。
“三千塊,一分不能少,今天簽合同,地就是你的。”
趙大戶煙桿子抖了一下,顯然是被這“三千塊”給驚著了。
這年頭,三千塊能頂普通工人好幾年的工資,是正經的钜款。
“成!隻要大福不帶人來鬨,這錢我下午就去信用社提給你!”
兩人剛把字據擬好,外頭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罵街聲。
“林桂香!你個出嫁的閨女,誰給你的膽子賣林家的祖產?”
林大福領著兩個壯實的兒子,手裡攥著扁擔,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他那張滿是橫肉的臉漲得通紅,眼珠子瞪得像要吃人。
林桂香慢悠悠地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蹭的灰。
“大哥,這地是我爹媽留給我的,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
“爹媽那是老糊塗了!你是外姓人,那地就該給咱們耀祖蓋婚房!”
林大福把扁擔往地上一杵,震得地麵都跟著晃盪。
周圍看熱鬨的村民越聚越多,指指點點的聲音像蒼蠅一樣嗡嗡響。
“林大福,爹媽死的時候你一分錢冇出,現在講起宗族來了?”
林桂香冷笑一聲,從懷裡緩緩掏出了那個塑料殼子包著的紅本本。
“看清楚了,這上麵蓋的是縣裡的公章,不是你那張臭嘴吐的唾沫。”
林大福愣了一下,他一直以為林桂香那證早就被蘇大強給燒了。
“那是假的!那是你找人私刻公章辦的野證!”
林大福伸手就要搶,動作野蠻得像頭冇開化的野豬。
林桂香反手就是一個閃身,躲到了趙大戶那幾個身強力壯的工人後頭。
“趙老闆,你剛纔說大福找你,想偷偷一千五把地賣了抽成?”
林桂香這一嗓子,像是個炸雷,把村裡的寂靜徹底轟碎了。
趙大戶本就不爽林大福攔他路,這會兒乾脆撕破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