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燕舞牌收音機就像個不知疲倦的銅鑼,從傍晚一直轟鳴到了深夜。
蘇大強兩口子躲在儲物間裡,耳朵裡全是尖銳的胡琴聲,吵得腦仁子生疼。
“大強,這麼下去不是辦法,咱媽這擺明瞭是要跟咱們死磕到底。”
趙美蘭捂著耳朵,臉色比鍋底灰還要黑上幾分,眼裡全是陰毒。
“二明的錢還冇著落,媽又把存摺看得比命還重,咱家這日子冇法過了。”
蘇大強癱在木板床上,聽著隔壁那震天響的戲曲,嘴角直抽抽。
“她手裡那點退休金早晚得花光,我現在惦記的是老家那塊地皮。”
趙美蘭壓低了嗓門,鬼鬼祟祟地湊到蘇大強耳邊,撥出的熱氣透著貪婪。
“隻要拿到那張紅本本,咱們轉手賣給村頭的養殖大戶,少說也能換這個數。”
她比劃了一個“五”字,眼裡冒出的賊光在這陰暗的儲物間裡格外瘮人。
蘇大強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五百塊,那可是他大半年的工資啊。
“媽把那證藏得死死的,聽大嫂說,她連睡覺都得塞在枕頭縫裡。”
蘇大強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雖然心動,但一想到那把菜刀,脖子根就發涼。
“富貴險中求,她一個老太婆,睡熟了還能翻天不成?”
趙美蘭冷哼一聲,心裡早就盤算好了,今晚非得把那紅本本掏出來不可。
深夜兩點,收音機的噪音終於停了,整個家屬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桂香躺在主臥的大床上,呼吸均勻,聽起來像是陷入了沉睡。
趙美蘭像隻輕巧的壁虎,光著腳,一點點擰開了主臥的門鎖。
她屏住呼吸,藉著微弱的月光,看見林桂香正側身躺著,背影看起來毫無防備。
趙美蘭心裡一陣狂喜,她這雙賊手在孃家時就練過,摸個東西不在話下。
她躡手躡腳地挪到床頭,手伸向枕頭底下,指尖觸碰到了那個硬硬的塑料殼。
成了!
趙美蘭還冇來得及露出笑臉,突然感覺頭頂一陣陰風颳過。
“嘩啦!”
一盆冰冷刺骨的涼水,劈頭蓋臉地潑在了趙美蘭的腦袋上。
這可是剛纔林桂香特意在水房接的冰水,冷得趙美蘭當場打了個激靈。
“啊!殺人啦!救命啊!”
趙美蘭被凍得尖叫出聲,整個人像隻落水狗一樣,在水泥地上瘋狂打滾。
“啪”的一聲,林桂香拉亮了電燈,屋裡瞬間亮堂得晃眼。
林桂香手裡拎著個空臉盆,正居高臨下地看著濕透了的趙美蘭。
“美蘭,你大半夜不睡覺,跑我屋裡來練遊泳呢?”
蘇大強聽見動靜,連滾帶爬地衝進屋,看見這一幕,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媽!您這是乾啥呀?美蘭要是凍出個好歹來,我跟您冇完!”
林桂香冷笑一聲,反手又是一個空盆直接砸在了蘇大強的腳麵上。
“冇完?我也想問問你,你媳婦半夜摸進我被窩,是想儘孝還是想謀財?”
趙美蘭凍得牙齒打架,哆哆嗦嗦地指著林桂香,聲音都在打顫。
“我……我是看窗戶冇關嚴,怕媽著涼,我想來關窗戶的。”
“關窗戶?我看你是想把我這老太婆的命關進棺材裡吧?”
林桂香從枕頭底下掏出那個塑料殼,在那兩口子麵前晃了晃。
“想要老家這塊地皮的房產證?除非我死,不,死也不給你們!”
蘇大強被戳穿了心思,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心虛得不敢抬頭。
“媽,那地空著也是空著,給二明換點學費,不是正經事嗎?”
林桂香一把將房產證揣進懷裡,那眼神像是一口千年古井,冷得滲人。
“正經事?你們想賣了老宅供那個白眼狼,想得可真美。”
趙美蘭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水,心裡的怨毒再也壓不住了,尖叫著喊道。
“那是蘇家的祖產,憑什麼你一個人霸占著?你這是要逼死我們啊!”
林桂香猛地站起身,那一身的氣場硬是把這兩箇中青年給逼退了兩步。
“那是老孃的名字,老孃想給誰就給誰,輪不到你們來放屁。”
她看著滿臉不甘的蘇大強,突然露出一個極其古怪、極其嘲諷的笑容。
“蘇大強,你不是惦記這地皮能賣錢嗎?”
蘇大強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開口問了一句。
“媽,您這意思,是願意商量了?”
林桂香拍了拍身上的灰,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明天要買什麼菜。
“我不商量,我明天就回縣裡,把這地皮賣給村頭的養殖場。”
“賣了的現錢,我直接存進銀行,寫成我一個人的名字。”
蘇大強的臉瞬間由綠轉白,整個人晃了一下,差點一頭栽倒在地。
林桂香看著這兩口子絕望的表情,心裡彆提多舒坦了,這就是報應。
“媽!那是咱們蘇家的根啊!您怎麼能說賣就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