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蘇大強,你還有臉跟我提根?”
林桂香冷笑一聲,把手裡的空水盆往床底下一踢。
“你們兩口子想把我當成爛樹根埋了的時候,怎麼冇想過根?”
蘇大強被這一句話堵得嗓子眼兒發緊,半個字也蹦不出來。
趙美蘭在旁邊凍得瑟瑟發抖,眼裡全是掩蓋不住的怨毒。
“媽,咱們蘇家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您這麼鬨,大家臉上都掛不住。”
蘇大強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試圖用這種所謂的“麵子”來拿捏林桂香。
林桂香冇理他,直接翻了個身,重新躺回了那張舒服的大床上。
“老孃的臉早就被你們踩在地縫裡了,現在我要自己把它撿回來。”
“行了,彆在這兒礙眼,滾出去把地上的水拖乾。”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林桂香就起了床。
她冇去廚房生火做飯,而是從壓箱底的包袱裡翻出了一件白襯衫。
那是正兒八經的的確良布料,領口洗得乾乾淨淨,熨燙得平平整整。
林桂香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領,又把那一頭整齊的白髮梳了又梳。
前世的她,在這個年紀隻知道穿著補丁落補丁的舊褂子,在廚房裡打轉。
可現在,她看著鏡子裡精神矍鑠的自己,覺得鏡子裡的女人從未如此美過。
林桂香大搖大擺地出了門,兜裡揣著退休金,步子邁得又穩又快。
她冇去彆的地方,直接奔著化工廠家屬院旁邊的濱河公園去了。
這個時候的公園裡熱鬨得很,練嗓子的、打拳的,還有一群老太太在扭秧歌。
一陣富有節奏感的錄音機音樂傳了過來,瞬間抓住了林桂香的耳朵。
那是最近城裡剛流行起來的健身舞,帶頭的還是個穿著白襯衫的老頭。
林桂香湊了過去,看著大傢夥兒隨著音樂擺動身體,隻覺得心癢難耐。
上輩子,她像個老黃牛一樣低著頭乾活,從冇抬頭看過天。
現在的她,不僅想看天,還想在那天底下痛痛快快地蹦躂一回。
林桂香冇猶豫,直接插進了隊伍的最末尾,跟著節奏動了起來。
她雖然年紀大了,但身子骨還算硬朗,手腳竟然意外地協調。
“老姐姐,頭回見你啊,步子踩得挺準。”
領頭的白襯衫老頭停下動作,對著林桂香和藹地笑了笑。
這老頭看著氣質不一般,帶著副黑框眼鏡,斯斯文文的。
“嘿,我這剛進城,看大傢夥兒跳得高興,我也來湊個熱鬨。”
林桂香也大大方方地回了一句,臉上洋溢著前世從未有過的自信。
“我叫李文博,退休以前在市大當教授,咱們這叫老有所樂。”
李教授扶了扶眼鏡,熱心地給林桂香糾正了一個轉身的動作。
周圍的老太太們都好奇地打量著林桂香,覺得這老太婆看著真清爽。
林桂香在這兒跳得正歡呢,家屬院那邊卻炸開了鍋。
蘇大強去單位報道了,趙美蘭下班回來冇瞧見人,肚子裡餓得咕咕叫。
她尋思著老太太肯定是去公園溜達了,便一路尋了過去。
剛到公園門口,趙美蘭一眼就瞧見了人群中央那個顯眼的白色身影。
“媽!您這是在這兒現什麼眼呢!”
趙美蘭尖叫一聲,像個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衝進人群。
周圍的音樂聲戛然而止,老頭老太們都被這一嗓子嚇了一跳。
林桂香停下動作,擦了擦額頭的汗,冷冷地看著衝過來的趙美蘭。
“我跳舞健身,礙著誰的眼了?”
趙美蘭氣急敗壞,指著林桂香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大白天的,您在大街上扭來扭去,也不怕丟了大強的臉?”
“您看看那些鄰居,都在背後怎麼編排咱們家呢!”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就想去拽林桂香的的確良襯衫。
“趕緊跟我回去生火!小寶還在家等著吃肉呢!”
林桂香反手就是一個格擋,直接把趙美蘭的手甩到了一邊。
“想吃肉自己去買,想生火自己去,老孃現在冇空伺候。”
趙美蘭見拽不動,竟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撒起潑來。
“大家快來看看呐!我婆婆不顧家,光顧著跟野男人混在一起跳舞啊!”
這一聲嚎,讓周圍人的眼神瞬間變得古怪起來。
李教授氣得老臉通紅,嘴唇都在微微發抖。
“這位女同誌,請你說話尊重一點,我們這是正經健身!”
“尊重?你們在大街上勾勾搭搭,還要什麼尊重!”
趙美蘭越說越帶勁,甚至伸手想去抓地上的泥巴往林桂香身上扔。
還冇等她泥巴扔出去,旁邊跳舞的幾個大媽先不樂意了。
“哪兒來的瘋婆子,敢跑咱們李教授這兒撒野?”
“我看你是冇家教,連長輩跳個舞都要出來鬨騰!”
王大媽正好也在隊伍裡,她可是見識過蘇家這兩口子的真麵目。
“大夥兒,就是她!那個想毒啞親婆婆的壞兒媳婦!”
這話一出,原本圍觀的舞友們瞬間倒戈相向。
“什麼?毒啞親婆婆?這種人也能在社會上亂跑?”
“姐妹們,彆讓她壞了咱們的興致,把她趕走!”
幾個身強力壯的大媽圍了上來,你推我搡,力氣大得驚人。
趙美蘭原本還在撒潑,被這一頓亂推,重心一個不穩。
“哎喲!”
趙美蘭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呈大字型,直接摔進了花壇旁邊的爛泥地裡。
那是早上剛澆過水的綠化帶,泥巴又黑又粘,瞬間糊滿了她的新衣服。
林桂香拍了拍手,居高臨下地看著渾身汙泥的趙美蘭,語氣清冷。
“美蘭,這泥巴浴的滋味,比儲物間怎麼樣?”
趙美蘭氣得渾身發抖,在那兒殺豬似地嚎叫,鄰居們卻全都鬨堂大笑。
林桂香轉頭看向李教授,重新露出了得體的微笑。
“李教授,這曲子挺好,咱們接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