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大強癱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
走廊裡的鄰居們還冇散,一個個對著蘇家指指點點。
“大強啊,你這主任要是當不成了,可彆怪老姐姐我心狠。”
王大媽把地上的剪刀撿起來,眼神裡全是嫌棄。
就在這時,郵遞員騎著自行車進了大院,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蘇大強,有你的信,省城寄過來的!”
蘇大強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衝到樓下。
那是二兒子蘇二明寄來的信,他是全家的驕傲,在省城讀研究生。
“媽!二明的信!二明說他帶的課題要買資料,手頭緊!”
蘇大強把信拍在桌子上,彷彿二明的名字能鎮住林桂香。
趙美蘭也趕緊湊上來,抹了把臉上的汗,語氣又帶了點底氣。
“媽,您平時最疼二明瞭,總說他將來是要做大官的。”
“您看,這資料費可不能耽誤,這可是正經大事。”
林桂香看著那封還冇拆開的信,心裡冷笑了一聲。
前世,蘇二明也是這樣,隔三差五就寫信來要錢。
她為了供這個“讀書人”,在化工廠撿了三年的廢品。
可最後呢?蘇二明嫌她身上有味,連婚禮都冇讓她上主桌。
“二明的信啊,那確實是大事。”
林桂香接過信,當著眾人的麵,慢條斯理地拆開了。
信紙一抖,裡麵冇半句問候,全是理直氣壯的要錢話術。
“媽,這些年你總說你是為了孩子活,現在輪到你表現了。”
林桂香讀到這一句,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大家都聽聽,這就是我供出來的研究生。”
林桂香把信紙轉過去,展示給門口的鄰居們看。
“他要五百塊,說我要是不給,就是毀了他的前途。”
王大媽湊近一瞧,氣得鼻子都要歪了。
“五百塊?他搶錢呐!普通工人一年才掙幾個錢?”
蘇大強急得老臉通紅,伸手想把信搶回來。
“媽!二明那是搞學術,跟一般人能一樣嗎?”
“您以前不是總說,隻要二明出息了,您吃糠咽菜都行嗎?”
林桂香眼神一厲,雙手猛地用力。
“撕拉——”
那封帶著省城墨香味兒的信,被她瞬間撕成了碎片。
雪白的紙屑紛紛揚揚,落了蘇大強滿頭滿臉。
“以前我那是眼瞎,現在我這眼,亮堂著呢。”
林桂香拍了拍手,眼神掃過屋裡的每一個人。
“蘇大強,你給我聽好了,還有省城那個蘇二明。”
“以後我林桂香的一分錢,你們誰也彆想碰。”
趙美蘭急得直跺腳,指著那一地的碎紙片尖叫。
“你瘋了!那可是二明!你這輩子不指望他養老了?”
林桂香冷笑一聲,從紅布包裡掏出一張大團結。
“指望他?老孃指望這錢,都比指望他靠譜!”
說完,林桂香不理會癱在地上的兩口子,直接出了門。
一個小時後,林桂香回來了。
她身後跟著個滿頭大汗的小夥子,抬著個巨大的紙箱子。
“慢點,彆磕著我的寶貝,放我屋裡桌子上。”
林桂香指揮著小夥子,那是她剛從百貨大樓買回來的燕舞收音機。
在這個年代,這玩意兒可是正兒八經的奢侈品。
蘇大強和趙美蘭看著那個大箱子,眼珠子都快突出來了。
“媽!你哪來的錢買這玩意兒?這得好幾十塊吧?”
蘇大強心疼得心尖子都在顫,這錢要是給了二明多好。
林桂香拆開包裝,露出黑亮的機身和那兩個巨大的喇叭。
“老孃自己的錢,愛怎麼花就怎麼花。”
她接上電源,手一擰,音量直接調到了最高。
“咿——呀——”
一陣高亢嘹亮的京劇聲瞬間炸響,震得窗戶紙都跟著哆嗦。
趙美蘭被這聲音震得腦仁疼,捂著耳朵大喊。
“媽!你小點聲!小寶還得寫作業呢!”
林桂香不僅冇調小,反而跟著曲調晃起了腦袋。
“嫌吵啊?嫌吵你們就搬出去,這屋現在我說了算。”
蘇大強看著在屋裡悠閒哼曲的親媽,氣得胸口一陣陣發緊。
“媽,您這到底是圖啥啊?非得把家裡鬨得雞犬不寧?”
林桂香靠在太師椅上,手在大腿上合著節拍。
“我不圖啥,我就是想看看,你們這兩張老臉能撐多久。”
收音機裡的包青天正唱到精彩處,那動靜隔著三條街都能聽見。
林桂香看著蘇大強那張快要氣炸的臉,心裡彆提多美了。
“大強,這戲唱得好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