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桂香悠閒地靠在椅背上,看著這三張麵無人色的臉。
整個蘇家安靜得落針可聞,隻有錄音裡的陰謀還在迴圈播放。
林桂香挑了挑眉,看著冷汗順著蘇大強鬢角往下淌。
“蘇大強,這新鮮玩意兒,好聽嗎?”
蘇大強隻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整個人像是被雷劈過一樣。
他那張平時在車間裡威風八麵的臉,此刻綠得像是在醬缸裡泡了三天的老酸菜。
“媽……您聽我解釋,這,這都是親家母胡說的,我冇答應!”
蘇大強猛地撲上來,想去搶林桂香手裡那支黑色的小管子。
林桂香敏捷地往後一閃,直接退到了客廳的大窗戶邊上。
“冇答應?錄音裡那聲‘行’,難道是狗吠出來的?”
林桂香冷笑一聲,猛地拉開了窗戶,嗓門兒大得像是在集市上吆喝。
“大傢夥兒快來看看呐!化工廠的蘇主任要給親孃下毒藥啦!”
1991年的家屬院,鄰裡之間幾乎冇有秘密,家家戶戶都開著窗戶納涼。
這一嗓子下去,原本安靜的筒子樓瞬間像炸開了鍋的油。
不到兩分鐘,走廊裡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林大姐,出啥事了?啥毒藥啊?”
隔壁的王大媽第一個衝了進來,手裡還拎著把摘菜用的剪刀。
她是街道辦出了名的熱心腸,平日裡最看不慣這種喪儘天良的事。
林桂香紅著眼眶,手指顫抖著指向桌子上的那碗湯。
“大夥兒評評理,我為了這個家當牛做馬十五年。”
“現在老了,他們嫌我多餘,竟然商量著要用土藥把我毒啞!”
此話一出,門口圍觀的鄰居們齊刷刷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林大姐,這話可不能亂說,大強平時看著挺孝順的啊。”
對門的李工搖了搖頭,滿臉的不可置信。
“孝順?你們自己聽聽!”
林桂香直接按下了播放鍵,把錄音機的音量調到了最大。
“既然她不仁,也彆怪咱們不義了……除非,她冇法開口說話。”
趙老太那沙啞陰毒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緊接著,就是蘇大強那聲清晰的“行”。
“我的天呐!蘇大強,你還是個人嗎?”
王大媽驚得手裡的剪刀都掉在了地上,指著蘇大強的鼻子就開始罵。
“那是你親媽!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竟然要毒啞她?”
圍觀的鄰居們瞬間炸了,唾沫星子鋪天蓋地地朝蘇大強砸過去。
“平時看他穿得整整齊齊,像個領導,心腸竟然比黑煤球還臟!”
“這種不忠不孝的畜生,怎麼能當咱們車間的管理人員?”
“這種人留在廠裡,簡直是咱們化工廠的恥辱!”
鄰居們的謾罵聲一浪高過一浪,把蘇家三口釘在了恥辱柱上。
趙美蘭縮在牆角,嚇得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趙老太更是老臉慘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躲起來。
蘇大強僵在那兒,想關窗戶關不上,想逃跑又被鄰居堵住了門。
他看著那一雙雙充滿鄙夷和憤怒的眼睛,心裡第一次升起了一股透骨的恐懼。
以前他覺得親媽就是個隻會乾活的軟柿子,想怎麼捏就怎麼捏。
可現在的林桂香,冷靜、狠辣,甚至帶著一種讓他膽寒的陌生感。
“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咱們關上門說行不行?”
蘇大強“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當著所有鄰居的麵,又是扇自己耳光又是求饒。
林桂香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冇有半點溫情,隻有無儘的冷漠。
“關門說?關上門好讓你再給我下藥嗎?”
林桂香看向王大媽,聲音哽咽,卻字字有力。
“王主任,您是公道人,今天這事兒,您得給我做主。”
王大媽重重地拍了拍林桂香的手,眼神淩厲地看向蘇大強。
“林大姐你放心,這事兒冇完!”
“蘇大強,你彆以為跪下就冇事了,明天我就去廠辦跟張主任談談心。”
“像你這種道德敗壞的人,我看你這車間主任的位置是坐到頭了!”
蘇大強聽到“職位”兩個字,整個人軟得像灘泥,癱坐在地上。
他處心積慮鑽營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當上的主任,竟然要毀在自己手裡。
他呆呆地看著林桂香,發現母親正冷冷地盯著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大強,你不是總說我冇本事嗎?”
林桂香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砸在蘇大強心口。
“現在,你覺得你媽有冇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