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京城。
毓慶宮,死寂一片。
宮裡的風,彷彿都帶著一股肅殺之氣。
自打太子爺“散盡家財”的車隊離京後,這裡就成了紫禁城裡最安靜,也最詭異的地方。
太監宮女們走路都踮著腳尖,大氣不敢出。
偶爾的眼神交匯,也充滿了惶恐與不安。
流言,早已如無形的藤蔓,爬滿了宮牆內外。
“聽說了嗎?太子爺這次是徹底惹惱了皇上!”
“私自調動那麼大一筆錢財出宮,這是大忌!”
“索相爺這幾日臉都黑了,聽說已經在家裡準備請罪的摺子了。”
“怕是斥責的聖旨,已經在路上了。”
人人都在等著那隻從天而降的靴子。
所有人都覺得,那隻靴子掉下來,會砸在毓慶宮的屋頂上,砸得太子爺灰頭土臉。
唯獨一個人例外。
毓慶宮後殿的小佛堂內,檀香裊裊。
胤礽一身素白常服,盤膝坐在蒲團上。
他垂著眼,神情專註,手裡的狼毫筆不疾不徐。
金剛經的經文,在他筆下一個個顯現,字跡工整,毫無心浮氣躁之感。
他對外宣稱,是在為遠征的皇阿瑪祈福,抄經祝禱。
何柱兒在門外守著,心裡像是揣了十幾隻兔子,七上八下。
他偷偷從門縫裡看了一眼。
太子爺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
彷彿外麵那些能把人嚇死的流言,都與他無關。
何柱兒不懂。
太子爺是真的有恃無恐,還是……已經嚇傻了?
就在這時。
“噠!噠!噠!”
一陣急促到令人心悸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劃破了紫禁城的寧靜!
那聲音,像是重鎚,一下下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緊接著,一道尖銳的唱喏聲,如利劍般刺入毓慶宮。
“聖旨到——!”
“八百裡加急——!”
“轟!”
何柱兒的腦子炸了。
他雙腿一軟,險些癱在地上。
來了!
終究是來了!
八百裡加急!除了問罪,還能是什麼?
完了!太子爺完了!這毓慶宮也要完了!
佛堂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胤礽走了出來。
他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檀香,臉色因為連日“清修”而顯得有些蒼白,但眼神卻清亮得嚇人。
“慌什麼。”
他淡淡地掃了魂不附體的何柱兒一眼。
“扶孤去接旨。”
毓慶宮正殿前,香案早已備好。
胤礽領著烏壓壓跪了一地的太監宮女,跪在最前麵。
他的背脊挺得筆直。
臉上沒有旁人預想中的恐懼和絕望,反而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對父親來信的期盼。
傳旨的太監是從乾清宮一路跑來的,喘著粗氣,展開那捲明黃的絲綢。
整個院子,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何柱兒把頭死死地埋在臂彎裡,已經準備好迎接雷霆之怒。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宣旨太監清了清嗓子,聲音高亢而清晰。
開頭是幾句嘉獎前線將士的官樣文章。
何柱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後,話鋒一轉。
“皇太子胤礽,秉性純孝,天資聰穎。”
何柱兒猛地一僵,以為自己聽錯了。
純孝?
“……聞朕於軍前操勞,竟夜不能寐,散盡私財,以資軍用……”
宣旨太監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明顯的欽佩。
“此等赤子之心,純孝天成,實乃朕之解語花,大清之幸事!”
“解語花?”
跪在後麵的人群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是何等親昵的稱讚!
何柱兒徹底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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