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圖拉河畔。
狂風卷著黃沙,狠狠抽打在獵獵作響的杏黃色大纛上。
龍旗之下,連綿的軍帳如匍匐的巨獸,一直延伸到昏黃的天際線。
中軍禦帳之內,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康熙坐在鋪著虎皮的大案後,臉色鐵青。
案上,一封剛從京城六百裡加急送來的奏報,被揉成了一團。
戶部尚書張廷玉的字寫得一板一眼,可通篇看下來,就隻有兩個字。
沒錢。
“砰!”
一隻描金龍紋的茶盞被狠狠摜在地上,摔得粉碎。
“一群廢物!”
康熙的胸膛劇烈起伏,額上青筋暴起。
“國庫空虛,前線吃緊,他們就隻知道跟朕哭窮!”
“朕在千裡之外啃著風沙,跟噶爾丹的叛軍玩命,他們在京城裡倒是安逸!”
帳內伺候的太監和侍衛全都跪在地上,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觸了這位天子的黴頭。
大阿哥胤禔侍立在一旁,低著頭,眼底卻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得意。
他上前一步,裝作勸慰的模樣。
“皇阿瑪息怒,保重龍體要緊。”
“京裡頭的人安逸慣了,哪裡知道咱們前線的苦。”
他狀似無意地加了一句。
“兒臣前幾日還聽人說,太子最近得了幾塊上好的太湖石,正琢磨著怎麼把他毓慶宮的後花園再擴建擴建呢。”
這話如同一勺滾油,瞬間潑進了康熙心中的火堆裡。
擴建花園?
朕在前線連軍餉都快發不出來了,他這個監國的太子,居然還有心思在後方享樂,擴建花園?
康熙的拳頭在案下握得咯吱作響。
他抬起頭,那雙曾讓無數人心驚膽寒的眼睛裡,此刻滿是失望和冷意。
那個他從小抱在懷裡,親手教養長大的兒子,難道真的已經不堪大用到這個地步了嗎?
驕奢淫逸,不恤國事,甚至……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毒蛇般從康熙心底鑽了出來。
他是不是覺得,朕回不去了?
這個念頭一起,帳內的溫度都彷彿降到了冰點。
胤禔感受著這股寒意,心中一陣狂喜。
成了!
皇阿瑪對老二的耐心,終於快要耗盡了!
就在這死一般的沉寂中,帳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一名禦前侍衛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神色慌張。
“報——!”
“皇上!轅門外,有一支自稱太子府來的車隊,被咱們的哨卡攔下了!”
康熙的眉頭皺得更深。
太子府的車隊?
胤禔心中冷笑,這個蠢貨老二,又在搞什麼幺蛾子?
“領頭的是個小太監,說是……說是奉太子爺的令,給您送家信和……和過冬的衣物……”
侍衛的聲音越說越小。
這種時候,送什麼冬衣?簡直是胡鬧!
胤禔差點笑出聲。
“家信?冬衣?”
他故意拔高了音量,“二弟倒是有心了,就是不知道,這送的是什麼金貴的衣物,還要這麼大陣仗。”
康熙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覺得自己的臉,被這個不成器的兒子,丟到了這漠北的黃沙裡。
“讓他滾進來!”
冰冷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很快,一個瘦小的身影被帶進了禦帳。
正是小得子。
他一路風餐露宿,渾身被沙土染成了黃色,嘴唇乾裂,臉上還帶著幾道被風沙割出的口子。
一進帳,他就被這天子威儀壓得喘不過氣,直接跪倒在地。
“奴才……太子府小得子,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用盡全身力氣,從懷裡掏出那個用黃綾包裹的信筒和一方硯台,高高舉過頭頂。
康熙身邊的總管太監李德全,悄無聲息地上前,接過東西,呈到禦案上。
康熙看都未看那狼狽的小太監一眼,隻是拿起那個信筒。
他臉上的表情,冷得像一塊冰。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要在這封信裡,看到一些粉飾太平、歌功頌德的廢話。
“哢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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