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全天下都覺得我可憐？很好，繼續！
毓慶宮。
寢殿內，一片寂靜。
名貴的安神檀香，從角落的銅爐裡裊裊升起，卻驅不散空氣裡那股子緊繃的弦。
何柱兒垂手立在龍床邊，連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輕又長。
他低著頭，眼角的餘光，卻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瞟向床上躺著的那個人。
太子爺。
他的主子。
那張俊秀的臉，此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兩片青灰色的陰影，嘴唇乾裂，眉頭即便是睡著，也緊緊地蹙著。
一副被徹底掏空了精氣神的，可憐模樣。
何柱兒心中，又敬，又怕。
敬的是，自家主子爺這通天的手段，這神鬼莫測的心機。
怕的也是，這手段，這心機。
他親眼看著主子爺一步步設局，親眼看著他如何將滿朝最頂尖的人精玩弄於股掌之間。
更親眼看著他，在禦花園裡，上演了那場足以載入史冊的，驚天動地的“崩潰”。
那份撕心裂肺的哭喊。
那個決絕赴死的背影。
真實到，連他這個全程知情的人，在那一刻，都恍惚了。
都以為主子爺是真的，被逼到了絕路。
可現在，何柱兒隻覺得後背發涼。
龍床上。
那個“昏迷不醒”的人，睫毛忽然輕輕顫動了一下。
何柱兒的心，也跟著猛地一跳。
下一瞬，那雙眼睛，緩緩睜開。
沒有半分病後的虛弱。
也沒有受驚後的迷茫。
那是一雙清亮得嚇人的眼，銳利得像是兩把剛開了刃的刀，深不見底。
胤礽就那麼靜靜地躺著，眼珠子都沒動一下。
他在聽。
聽殿外的風聲，聽宮人壓抑的腳步聲，聽自己胸腔裡，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確認殿內隻有何柱兒一人後。
他坐了起來。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氣血逆行”後的遲滯感。
他隨手扯了扯身上因為躺得太久而有些褶皺的寢衣，扭了扭脖子，發出“哢吧”一聲輕響。
何柱兒趕緊上前，想扶，卻又不敢。
隻能躬著身子，低聲問了一句。
“爺？”
胤礽沒看他，視線穿過窗格，望向外麵那片已經泛起魚肚白的天空。
他淡淡地開口，問了一句。
“天亮了？”
“回爺的話，卯時了。”
“嗯。”
胤礽應了一聲，又說了一句讓何柱-兒差點當場跪下的話。
“隆科多的效率不行啊。”
那腔調，還帶著幾分嫌棄。
“抄個家而已，居然抄了一晚上。”
何柱兒的腦子“嗡”的一聲，差點沒背過氣去。
我的爺！
那可是查抄國丈府！
是把京城官場捅了個天翻地覆的大事！
到了您嘴裡，怎麼就成了“抄個家而已”？
您這口氣，比菜市口殺隻雞還輕鬆！
他張了張嘴，想勸主子爺“裝”得像一點。
外麵那幫太醫還候著呢，隨時可能被皇上叫進來複診。
您這生龍活虎的樣子，要是被瞧見了……
胤礽像是腦後長了眼睛，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驚慌。
隨即，他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活動了一下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有些“僵硬”的身體。
整個人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大功告成後的，極致的鬆弛。
他下了床，赤著腳，在地毯上走了兩步。
像是隨口點評一盤下得不錯的棋局。
“費揚古那老狐狸，這會兒應該在天牢裡懷疑人生吧。”
“他肯定到死也想不明白，自己怎麼就栽了。”
何柱兒聽得額角冷汗直流。
他幾乎可以想象，費揚古此刻在天牢裡，是何等的絕望與茫然。
他以為自己拿捏住了一個沒長大的太子。
卻不知，自己從頭到尾，都隻是那太子爺網裡的一條魚。
還是自己奮力遊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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