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要我夠廢，就沒人懷疑我
索額圖那聲用盡最後氣力的狂吼，在陰森潮濕的天牢裡，撞上石壁，又彈了回來。
迴音盤旋，尖利，刺耳。
卻沒能在那張君王的臉上，激起半點波瀾。
康熙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隻被自己親手拔了牙、斷了爪的老狗，做著最後的，徒勞的掙紮。
然後，發出了一聲冰冷的，充滿了憐憫的嗤笑。
那笑聲很輕，卻像無數根鋼針，紮進了索額圖的耳朵裡。
“他自己想做皇帝？”
康熙直起身子，搖了搖頭，那神情，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瘋子。
他踱了兩步，似乎覺得這齣戲已經足夠荒唐，讓他提起了幾分看戲的興緻。
“李世民？唐太宗？”
皇帝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索額圖，你大概還不知道吧。”
康熙的語調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快意。
“你的好外甥，朕的太子爺，就在半個時辰前，在禦花園裡……”
康熙頓了頓，似乎在回味那個讓他心都碎了的場麵。
“抱著朕的腿，哭得像個三歲的孩子。”
索額圖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句資訊量巨大的話。
下一刻，讓他畢生難忘，足以讓他魂飛魄散的一幕，發生了。
大清朝的九五之尊，那個威加四海的皇帝，竟然微微彎下腰，臉上露出一個惟妙惟肖的，委屈至極的表情。
他捏著嗓子，用一種胤礽獨有的，帶著幾分怯懦和濃重鼻音的哭腔，極盡嘲諷地，複述著那句誅心之言。
“‘皇阿瑪……’”
康熙學得入木三分，連那抽噎的停頓都分毫不差。
“‘是不是……是不是隻有做了皇帝……’”
“‘叔姥爺他們……纔不會再罵兒臣了？’”
這句話，從康熙的嘴裡說出來。
如同一柄萬鈞重鎚，狠狠砸在了索額圖的天靈蓋上。
徹底擊潰了他最後的，那根名為理智的弦。
索額圖瞪大了眼睛，嘴巴無意識地張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
他終於明白了。
他全都明白了。
他不是輸給了權謀。
不是輸給了黨爭。
甚至不是輸給了君心難測。
他輸給了一種他這輩子都無法理解，也無法戰勝的，荒誕的東西。
——父愛。
“不……”
索額圖瘋了般地搖頭，血水和泥土糊了他滿臉。
“皇上！這是計！是他的毒計！”
他掙紮著，想爬過去，想抓住那片龍袍的衣角。
“他是在演戲！他是在騙您啊！”
“演戲？”
康熙聽到這兩個字，彷彿聽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話，竟仰頭大笑起來。
笑聲在空曠壓抑的牢房裡回蕩，顯得無比瘋狂，又無比悲涼。
“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淚花。
“好一個演戲！”
康熙的笑聲戛然而止，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森寒。
“他把自己嚇得要去撞柱子，也是演戲？”
“朕抱住他的時候，他抖得像風裡的落葉，也是演戲？”
“他哭著說怕冷，不想跟著朕去塞外領兵歷練，也是演戲？”
康熙一步步逼近，每一句反問，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索額圖的心上。
“索額圖！你告訴朕！”
皇帝的吼聲震得整個天牢都在顫抖。
“他為了不去打仗，寧願在朕的南書房裡裝病，裝得跟個癆病鬼一樣！這也是演戲嗎！”
索額圖被這一連串的反問，問得啞口無言。
他獃獃地看著康熙。
他發現了一個讓他手腳冰涼的事實。
太子所有的“缺點”……
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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