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隻要我哭得夠傷心,皇阿瑪就幫我抄家
那句充滿了無盡自責的喃喃自語,像一根最細的針,紮進了梁九功的心裡。他正想再說兩句寬慰的話,再多勸解幾句,讓這位可憐的太子爺寬心。
寢殿外,卻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快,卻每一步都踏在人心尖上。帶著一股從天牢最深處帶出來的,尚未散盡的血腥氣和寒氣。
梁九功心頭一凜,渾身的血液都瞬間凝固了。
他想也不想,趕緊躬身退到一旁,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簾幔晃動。
康熙帶著一身清晨的風霜,大步踏入了毓慶宮的寢殿。
當他看到龍床上那個麵無人色,雙目空洞,整個人單薄得彷彿下一刻就要隨風散去的兒子時。
那滿身的殺伐之氣,那屬於帝王的冷硬與威嚴,瞬間融化得無影無蹤。
剩下的,隻有一種幾乎要從胸腔裡溢位來的,為人父的心疼。
“都下去。”
康熙揮了揮手,嗓音是處理了一夜政務,一夜未眠的粗嘎。
梁九功與那名白髮蒼蒼的胡院判,還有一眾宮人,登時如蒙大赦。他們躬著身子,連大氣都不敢喘,腳步放得比貓還輕,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順手為他們帶上了沉重的殿門。
偌大的寢殿,隻剩下父子二人。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龍涎香,混合著皇帝身上帶進來的,那一點點血與鐵的味道。
康熙走到床邊,在鋪著明黃色錦緞的腳踏上,坐了下來。
他沒有說話。
隻是伸出那隻批閱過無數奏章,掌握著天下臣民生殺大權的大手。
然後,將兒子那隻冰涼的,無力地放在被子外麵的手,輕輕握住。
再然後,用自己寬厚溫暖的掌,將那份沒有一絲溫度的冰涼,完全包裹起來,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暖熱它。
胤礽的身體,本能地顫了一下。
那是一種極細微的,幾乎無法察實的抖動。
一個在冰天雪地裡凍僵了的幼獸,終於尋到了一個可以依靠的,溫暖的巢穴。
這正是他想要呈現給父親的模樣。
他內裡一片冰冷,一片清明,籌劃著接下來的每一步應對。可外在,他必須是脆弱的,是不堪一擊的。
那雙空洞的,沒有焦距的眼睛,緩緩地,緩緩地轉動。
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透著一股被抽掉筋骨的虛弱。
最終,他的視線落在了父親那張寫滿了疲憊與憔傲的臉上。
皇阿瑪老了。
眼下的烏青那麼重,鬢角也添了新的銀絲。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
胤礽的心底,劃過一絲冰涼的快意。
然後,淚水再次無聲地決堤。
這是必須的表演。
順著他的眼角,滑落進鬢角,很快就浸濕了枕上的一片明黃。
康熙的喉結上下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用一種近乎嘆息的,飽含了無限憐惜的嗓音,開口了。
“保成,都過去了。”
“是皇阿瑪不好。”
他的大手,緊了緊兒子的手。
“是皇阿瑪沒有保護好你。”
這句充滿了自責的話,這句來自九五之尊的道歉。
成了壓垮胤礽“堅強”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再也綳不住了。
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破碎的嗚咽。
他猛地轉過身,將臉深深地,深深地埋進了那柔軟的,綉著五爪金龍的錦被裡。
“嗚……嗚嗚……”
積壓了太久的,“恐懼”與“委屈”,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孩童般,毫無顧忌的嚎啕大哭。
整個寢殿裡,都回蕩著他那撕心裂肺的哭聲。
那哭聲裡有太多的東西,有後怕,有迷茫,還有一種被全世界拋棄的絕望。
康熙就那麼靜靜地坐著,一言不發。
他沒有去哄,也沒有去勸。
他隻是緊緊地,緊緊地,握著兒子的手,任由他發泄。
他覺得,自己的兒子,心裡實在太苦了。
被他保護得太好,養得太純粹,才會遇到一點風雨,就險些被摧折。
這些髒東西,這些委屈,隻有全都哭出來,才能好受些。
許久。
許久。
那幾乎要震動天地的哭聲,才漸漸平息,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
胤礽依舊把臉埋在被子裡,不敢見人。
他用那帶著濃重鼻音的,嘶啞不堪的嗓音,小心翼翼地,試探地問了一句。
“皇阿瑪……”
“叔姥爺他們……”
他的嗓音抖得不成樣子,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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