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的身子軟得像一團棉絮,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何柱兒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堪堪將他扶住。
“爺!爺您怎麼了!”
他入手隻覺得一片滾燙,太子的額頭熱得驚人。
胤礽靠在他懷裡,雙眼失神地望著微亮的東方,嘴唇哆嗦著,反覆呢喃。
“阿瑪……”
“兒臣……怕……”
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哭腔,像個迷路的孩子。
烏雅泰和一眾侍衛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隻恨自己今天當值,撞上了這要命的一幕。
太子爺為了盡孝,被逼得在宮門口橫刀自刎。
這話要是傳出去,他們有一個算一個,都得掉腦袋。
何柱兒半拖半抱地將胤礽弄回了毓慶宮,幾個宮女手忙腳亂地替他擦拭脖子上的血痕。
所幸,傷口不深,隻是看著嚇人。
“傳太醫!”何柱兒尖著嗓子喊道。
“不許去!”
床榻上,胤礽猛地睜開眼,聲音虛弱卻堅定。
“孤……孤沒事,就是乏了。”
“誰也不許去驚動太醫院,更不許把今天的事,泄露半個字出去!”
他不想把事情鬧得更大,戲演到這裡,恰到好處。
第二天,太子爺稱病,未上早朝。
然而,紫禁城裡沒有秘密。
一夜之間,風言風語便傳遍了宮城內外。
版本五花八門,但核心內容卻驚人的一致。
太子爺夜裡做了噩夢,夢見皇上在前線吃了敗仗。
然後,太子爺瘋了。
他連夜搬空了自己富可敵國的私庫,湊了二十多萬兩銀子,八百裡加急送往漠北。
隻為給皇阿瑪“添一件禦寒之衣”。
更駭人的是,在宮門口被攔,太子爺竟以死相逼,差點血濺當場。
乾西五所,大阿哥胤禔的府邸內。
“噗——”
胤禔剛喝進嘴裡的一口茶,盡數噴了出來。
“你說什麼?老二把自己的家底都給掏空了?”
他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就為了一個夢?”
“哈哈哈哈!這個書獃子,真是越來越出息了!這是散財童子當上癮了?”
三阿哥胤祉的府裡,氣氛則要凝重得多。
他摩挲著手裡的玉扳指,眉頭緊鎖。
“作秀。”
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老二這是在皇阿瑪麵前演戲,博取同情。”
“手段倒是越來越高明瞭,隻是,未免也太著痕跡了些。”
而在幾位軍機大臣的府邸中,幾個白髮蒼蒼的老臣聽聞此事,卻是另一番光景。
他們不約而同地捋著鬍鬚,默默點頭。
太子爺……似乎終於長大了。
儲君驕奢,固然不是好事。
但儲君若隻知驕奢,而不知孝悌,那纔是國之大不幸。
就在整個京城都在議論紛紛之時,一頂青呢轎子,無視任何宮規,幾乎是橫衝直撞地停在了毓慶宮外。
轎簾猛地被掀開,一個身穿一品麒麟補服、頭髮花白卻精神矍鑠的老者,沉著臉走了下來。
正是領侍衛內大臣、太子太傅,索額圖。
他的臉色,比數九寒冬的冰坨子還要難看。
“都給老夫滾出去!”
索額圖一腳踹開寢殿的大門,對著裡麵伺候的太監宮女一聲怒吼。
眾人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何柱兒想留下,也被索額圖一個殺人般的眼神逼了出去,順手還帶上了門。
殿內,隻剩下他和床榻上那個用被子蒙著頭,縮成一團的胤礽。
“殿下!”
索額圖幾步衝到床前,聲音壓抑著滔天的怒火。
“臣已經聽說了!”
“您不聽臣的安排也就罷了,為何要把東宮的家底盡數抖摟出去?”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胤礽,痛心疾首。
“那些銀子,是您豢養門客、籠絡朝臣的根本!是您的臂膀啊!”
“您這麼一搞,把錢都送給了皇上,我們的人心就散了!您這是自斷臂膀!”
被子動了一下。
然後,從被子縫裡,露出一雙紅腫的、滿是驚恐的眼睛。
胤礽看著暴怒的索額圖,嘴唇顫抖著,像是受了驚的兔子。
“外……外公……”
他一開口,聲音裡就帶上了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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